周六早上,我换了件浅蓝衬衫出来。
王悠敏还穿着那件吊带睡裙,头发没梳,光脚靠在卧室门口把我从头看到脚:“穿这么精神,是去看展还是去相亲?”
“看展。”
“本宫看着像相亲。”她走过来翻了翻我的领口,“领子都起毛了,还好意思穿出去。”说完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回头给你买新的。豆腐别忘了。”
周六上午,我在展馆入口见到郑雪梅。
她穿着深灰色罗纹上衣和及膝半裙,丝袜裹着两条腿,鞋跟比上班时矮。
她把门票递给我:“我买了两张票。”
“昨天问我之前,票就买了?”
“前天买的。”她笑了笑,“想给你留个位置。你要是不来,我也进去看。”
“幸好我来了。”
展览叫《共同生活》。入口那组照片拍一对中年夫妻从早到晚共用一个屋子:早餐、洗衣、看电视,画面里总隔着半张桌子或一道门。
其中一张是晚餐:男人低头看工作文件,女人坐在桌子另一头吃饭,两套餐具挨着放,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郑雪梅在这张照片前站了好一会儿:“没有争吵,饭也照常吃。外人看不出问题。”
“你想到自己了?”
“有次他回来住那几天,正赶上我生日。我提前下班,做了几道他爱吃的菜,本来想等他坐下聊聊。”她看着照片,“他进门刚换好鞋,我开口问的却是玄关柜子要不要挪。他说周末想休息,我就说我自己联系物业,不用他管。”
“饭呢?”
“留到第二天。他在公司吃过了。”她笑了一下,“我本来想说,好久没跟他安安稳稳吃顿饭了。真开口,话全成了家里的安排。”
我没接话,往前跟了半步,走到她旁边。她往下一组走,步子比进展馆时慢了些。
再往里是一组成年女儿陪母亲整理旧衣的照片。
母亲把年轻时的红裙贴在身前,女儿站在旁边笑。
郑雪梅看了会儿,告诉我她生日前也试过一条正红色的裙子,穿上以后很喜欢,走到柜台又放了回去。
“为什么不买?”
“当时觉得工作穿不了,买回去也没人陪我出去。”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其实就是舍不得花钱,也怕约他以后听见他说没空。”
“现在还喜欢亮颜色?”
“喜欢。只是衣柜慢慢只剩灰、黑、酒红。”
“酒红也适合你。”
她斜我一眼:“前晚看得挺认真?”
“屁股和腿都看了。”
郑雪梅笑着偏开脸:“夸衣服就行,后半句可以不交代。”
中段人多起来,几个年轻人堵在通道里拍照。
郑雪梅避让时挽住我的胳膊,奶子侧面隔着罗纹布料压过来。
我们从人堆里挤出来,她也没有松手,丝袜腿偶尔碰上我的裤腿。
“前面已经没人了。”我说。
“我知道。”
她挽得更稳一些,带我去看下一组照片。过了会儿才问:“你回去会和老婆说?”
“会。”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你还笑?”
“你挽着我,我高兴。”
“贪心。”她低声骂了一句,手臂却仍留在原处。
她挽着我继续往里走,经过转角时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