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姝踉跄站稳,整个人惊骇莫名地僵在原地,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她记事以来,母亲洛婉凝永远是那尊执掌全宗戒律、喜怒不形于色、冷酷如玄铁冰山的无上大能,何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这般近乎歇斯底里的失控狼狈?!
“母亲……您的道息……”洛清姝声音颤抖。
洛婉凝没有回头。
因为在熟妇垂落的如云青丝遮掩下,那张绝美狐媚的面孔,此刻已然扭曲得近乎狰狞!
她死死咬着红唇,下唇被生生咬破,一缕暗红的精血顺着雪白绝美的下颌滑落。
而在她那双原本清冷空灵的狭长凤眸极深处,原本纯净无暇的太素极阴玄光之中,竟然极其突兀、极其霸道地浮现出了一缕宛如墨汁入水般迅速扩散的——猩红魔煞!
心魔!
那是修士在违背本命誓言、亲手斩灭挚诚因果时,天道降下的无上心魔道劫!
“阿渊……阿渊……”
空旷呼啸的深渊黑风中,仿佛正有那个微弱沙哑的少年声音,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地绝望回荡:
*“洛姑娘……草庐里你答应过我的……你总归是会疼的……”*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闭嘴!闭嘴!给本座滚出去!!”
洛婉凝在心底疯狂咆哮,识海深处化神法力掀起惊涛骇浪,试图将那一双死寂冰冷的少年眼睛生生碾碎。
可她越是镇压,那一抹黑沉沉的目光就扎得越深!
她为了护住洛清姝的大乘道途,为了保住执法一脉的无上权势,以极尽残忍戏谑的言语斩断了少年的生路,将荒庐里的纯粹救赎践踏成了一场处心积虑的蓄谋利用。
她骗过了天下人,骗过了太上阁,骗过了女儿,甚至用自欺欺人的催眠骗过了她自己。
可唯独骗不过她自己的道心!
那荒庐半月的微温,是她这漫长数百年冰冷残酷的仙途中,唯一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凡人活气;那是她亲口咬破舌尖立下的天道誓言,是她挂在少年脖颈上、带着她化神精血的本命信物!
那一掌轰下去,死的不仅是江渊。
更是将她洛婉凝最后一点残存的人性与良知,连皮带骨彻底轰成了齑粉!
“咔嚓……”
在洛婉凝气海最深处的化神道宫晶壁之上,一道微细却森然的漆黑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化神初期圆满的境界虽然稳固,可那座象征着“太素无垢”的无上道基,却在这一刻,永远烙下了一枚不可逆转的心魔死穴!
“呼……呼……”
洛婉凝强行运转太素真经,将喉头翻涌而上的逆血生生咽回腹中。
她缓缓松开深陷皮肉的玉指,任由鲜血浸湿袖袍,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一抹暴虐乱窜的心魔血煞死死封印回识海最幽暗的深渊。
当她再次转过身来面向洛清姝时,那张绝美御姐的脸上,已经重新覆上了一层坚不可摧、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冷面具。
唯有那双狭长的凤眸,比往日更加幽深、更加狠戾,甚至透着一股隐隐的嗜血与焦躁:
“回宗。”
熟妇启唇,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活人的温情:
“今日在此地发生的一切……若走漏半点风声,休怪为娘……连你也一并清理门户。”
洛清姝浑身一颤,面对母亲那双仿佛能吞噬神魂的冰冷眸子,少女心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连忙躬身垂首:
“女儿……谨遵大长老法谕!”
紫凰九幽云舟轰然拔地而起,裹挟着漫天冰霜与逆生神果的万道霞光,头也不回地撕裂雷云,朝着九天之上的玄阴神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