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坑深处,江渊艰难地颤了颤被血痂粘连的眼皮。
他的胸膛塌陷成一个恐怖的血洞,但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瞳深处,在对上那尊自混沌沉睡至今的太古魔神时,竟连一丝凡俗生灵面对浩瀚神明时该有的恐惧与敬畏都没有。
那双眸子里,只有近乎干涸死绝、却偏偏燃至极致的纯粹恶念与灭道杀意。
“我……不甘……”
少年残破的声带磨砺出沙哑微弱的气音,一口血沫喷在白骨上:
“我不闭眼……是要记着……她们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
玄牝原始魔尊先是一愣,随即猛然爆发出一阵震碎虚空的苍凉狂笑:
“好一个记着她们的脸!好一个被剥皮抽骨、当成药渣踩碎在地的九阴煞种!”
魔尊庞大的魔躯缓缓倾覆而下,巨大的魔瞳中倒映出少年那张满是污血却狰狞决绝的面庞:
“本尊自混沌而生,名为‘玄牝’。这世间万道,皆以为本尊是自古被镇压在此的深渊邪魔,却不知……上方那座自诩至高无垢、唯我独尊的‘玄阴圣宫’,其道统根基,不过是当年从本尊身上生生剜走的一块腐肉!”
魔尊俯瞰着少年,魔眸中涌动着刺骨的仇恨与贪婪:
“本尊今日可救你性命,更可赐你颠倒乾坤、将那座神阙彻底踩在脚下的无上魔道。但本尊的因果,这世间没人能平白咽下。”
“小子,与本尊做个交易如何?”
江渊咳出一口污血,染血的唇角甚至扯动了一下,勾出一抹极其病态残忍的冷笑:
“我这条烂命……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你想要什么?”
“本尊要你的神魂命门!要你的肉身为器!”
玄牝原始魔尊那巨大的魔躯向前微微倾覆,声音低沉轰鸣,震荡着江渊的泥丸宫:
“本尊的本体魔躯被当年那个欺师灭祖的贱婢以‘太素万古绝阴禁雷阵’死死钉在此地,神魂与此方天地相连,受法则拘束,纵使神力滔天,本体亦不可轻出死渊半步。”
“但你不同!”
魔尊眼中血芒暴涨,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你是万载难遇的天生九阴绝脉!又被那贱婢后人以太阴化气丹极阴之火烧透了皮肉骨髓,如今更怀着足以焚灭天地的滔天怨煞!放眼这诸天万界,唯有你这具绝阴死躯,能承受住本尊的‘逆生太始魔种’!”
“只要你放开识海命门,任由本尊在你神魂深处种下‘玄牝魔胎之印’,将你的神魂与本尊彻底相连——本尊便传你太始根本魔道,引混沌魔元替你重铸魔躯!”
“待你有朝一日杀回九重天阙、踏碎玄阴神殿之时,你需以太素神殿镇魔核心为引,自外向内崩碎这方禁雷大阵,迎本尊法相真身重临人世!届时这诸天三界,皆随你我任意屠戮!”
魔尊的魔爪已然压至江渊眉心三寸之处,森冷刺骨的魔元已然开始灼烧少年的神魂:
“若你违逆誓言,或者妄图背叛,魔胎烙印一旦自爆,你的元神便会化作本尊魔胎的养料,永生永世在阿鼻黑炎中受尽凌迟!”
“小辈,以残躯换魔道,以神魂为质押,敢,还是不敢?!”
魔威如海,那是足以将合体期大能都压迫得窒息沉沦的太初魔道契约。
然而,瘫在血坑中的消瘦少年,甚至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人世间最彻底的背叛与利用、连骨头都被亲手捏碎扔进深渊的人来说,魂飞魄散早已不再是威胁。
“只要能让我……爬回去……”
江渊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尊遮天蔽日的魔神,眼底泛起一种近乎毁灭一切的癫狂与暴虐:
“只要能让我亲手……撕碎她们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具,把她们的骨肉皮髓一点点抽出来……哪怕身化万劫魔胎,神形俱灭……”
少年用尽残存的全部气力,在血泊中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野兽嘶吼:
“契……成!!”
“哈哈哈哈哈!好!本尊便看看你这头恶鬼,能把那座神城撕咬成何等模样!!”
玄牝原始魔尊仰天狂笑,那只庞大狰狞的太初魔爪再无停留,带着滚滚翻腾的混沌黑炎,悍然一掌按在了江渊的天灵百会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