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班长呢?班长怎么走了?”
说话的是坐在靠窗第三排的男生,他手里还捏着笔,扭头往门口看,像是确认杨光真的不在了。
旁边的人跟着抬头,一个接一个,目光像接力棒一样在教室里传了一圈,最后慢慢汇聚到了讲台旁边那个正在用课本扇风的矮个子女生身上——我们班的纪律委员,轩辕令仪。
她显然感受到了全班聚焦的视线。
她的手停住了,举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路烧到耳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身子挺得笔直,小小的肩膀缩着,脑袋往领口里陷,活像一只被聚光灯照住的仓鼠,连胡须都不敢动一下。
『糟糕,令仪要裂开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还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那、那个……大家……请大家……自习……”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气音,后半截直接消失在空气里。
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前排的人都得竖着耳朵才勉强听清,后排那几个已经开始打游戏了,耳机一带谁都不爱。
果然如我所料,纪律委员根本管不住纪律。
我看着她那副拿着课本挡了半张脸、眼睛在镜片后面水汪汪晃动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同情。
轩辕令仪这个人,个子不大,胆子也小,开学那会儿选纪律委员,班主任让我们毛遂自荐,结果全场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没人举手。
就在班主任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轩辕令仪”,全班就跟被通了电流似的,齐刷刷举起了手。
我至今没搞懂那票是怎么投出来的。
但我觉得主要原因就是她的名字牛逼。
轩辕令仪——一听就是那种铁面无私、手持戒尺、能镇住场子的狠角色。
应该是当时我们班刚组建,彼此都不熟,谁也不想干这个得罪人的活,于是集体把这个烫手山芋塞给了她。
班主任也觉得反正名字听起来厉害,应该能行吧?
就这么定下来了?
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轩辕令仪坐在第一排讲台正前方,整个人缩在座位里。
她喊“安静”的时候,前排的人要竖着耳朵,后排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在说话。
她记名字的本子倒是随身带着,封面用白纸包了一圈,工工整整写上“纪律记录”四个字,还画了花边。
但翻开一看,一大半都是空白的,仅有的几个名字也全被涂成了黑疙瘩——不是她不记,是她太好说话。
每次班上的刺头被记了名字,下课就来找她“商量商量”,她就把名字涂了。
尤其是苏涵刚认主那会儿,她看见下课我被苏涵按在地上打,居然鼓起勇气跑过来记名字,结果本子被苏涵一把夺过去撕了。
我当时趴在地上看得清清楚楚,她那个表情,委屈得嘴角直抖,眼眶湿漉漉的,但硬是没哭出来。
后来她就很怕苏涵。
但其实我真的很想告诉她,让她记一记:“黄燚上课玩弄同桌”,“黄燚上课把手伸进同桌裙子里”之类的,一定很有节目效果。
杨光这一走,教室里慢慢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聊天,有人掏出手机打游戏,有人明目张胆地在座位上拆零食。
轩辕令仪举着那半本课本又扇了两下,最终放弃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从缝隙里偷偷观察情况。
最大动静的是欧阳果果。
她拿着一个横线作业本在班里跑来跑去,嗓门不小:“加注了啊!加注了啊!5元一注,买定离手!班长股我再追加100注!还有没有人敢跟苏涵股的啊!”
有男生从手机里抬起头,嗤了一声:“你还敢加这么多?上周你不是才说苏涵赢面大,后悔押杨光了吗?”
“咋滴了?你就说敢不敢跟吧!”欧阳果果把本子往他桌上一拍,双手叉腰,“本台刚刚收到最新消息,我现在可是有了十足的把握!内幕消息!权威认证!”
一个女生从教室另一边插嘴:“切~怎么可能?那我再押5注苏涵!天降系必胜!你看苏涵天天把学委按在地上打,一看就是欢喜冤家,学委这死宅绝对就好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