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她没有立刻走。
几个学生围过来,一个接一个地问问题。
她站在讲台旁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偶尔抬起头来,目光温和,说一句“对,就是这样”,或者“你再想想这个条件”。
问完的学生陆续走了,最后一个人抱着书离开的时候,还回头说了句“谢谢苏老师”。
她点了点头,把讲台上的讲义收好,关上多媒体设备的电源,拎起包出了教室。
办公室在三楼。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
推开门,办公室里也没有人,午后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铺出一道一道的细纹。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把下节课要用的讲义翻开,用笔在上面圈了几处重点。
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着她桌上的纸页,也吹起她耳侧那缕没别住的发丝。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梧桐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一片碎掉又拼好的时光。
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一条粉色的丝带,细细的,被风缠在窗框的某个角落里,打了结又松开,松开了又打结。
她记得那条丝带。
那是她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挂上去的。
那天她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经过这扇窗前,风正好把这条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丝带吹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顺手系在了窗框上。
那时候她刚从美国回来不久,行李箱还放在苏大门口,人还没有完全站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陈晨。
她找到了。
在那个西餐厅里,她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一眼就认出了他。
瘦瘦的,高高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女孩。
他低着头,像是不敢看对面的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那个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小小的男孩叠在了一起,又有些不一样了。
长大了,晒黑了一点,眼睛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当时就想笑。
但她忍住了。
她走过去,在恰当的时机开口,语气不轻不重,说了几句话。
那男孩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局促。
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后来她总想起那个画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记得那天的阳光,记得那个西餐厅的名字,记得他当时穿的那件西装袖口的扣子歪了,记得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那截皮肤,被日光晒得有些发红。
当时只是觉得他逗,没想到后来自己会陷进去。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飘着的那条粉色丝带上。
也不知道那个笨蛋为什么要辍学出来打工。
赚到钱了,也没想过再回学校去。
她说过他几次,他每次都嗯嗯啊啊地答应,然后转头就忘。
好像在书里写的那些话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她想起他第一次在苏大蹭课的样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笔记也记不明白,可眼睛一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