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的温度通过平板边缘传递,比正常体温略低,说明他刚才握杯子的那只手被牛奶的热度烘过,此刻正在快速散热。
能代注意到自己正在分析这些。
“辛苦了。等一下。”他叫住转身欲走的能代,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一张折叠的海图,摊开。
图纸上在港区海岸线以外的一处区域被用红墨水画了圈,圈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未开发区,灯塔遗址,地形待勘。
“后勤部说那片海岸线昨天下午发生了小面积塌方,崖壁结构不稳定。我需要实地看一下——下午去,你跟我一起。”
“那是非勤务区域,指挥官。”
“所以才要去。”他站起来,绕过茶几,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
他的白衬衫腋下和肩后的位置有几道从昨夜睡姿中继承的褶皱,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纸,纹路已经无法完全抚平。
他的领口微微散开,锁骨窝的凹陷处残留着被热牛奶呵出的红晕,晕色边缘模糊,正缓缓褪去。
能代的目光触碰到那里便弹开了,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
“塔都快塌了,但上面的观察视野是港区现有瞭望点的三倍。如果能修,以后你的作战方案里可以多加一个备用坐标,不是吗?”
你的。
他在说“你的作战方案”。
不是“我们的”,不是“港区的”,是“你的”。
像把一把钥匙轻轻放在她掌心里,没有催促她去开任何一扇门。
能代的指尖在平板终端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核心处理器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这句话的语义分析,发现他是在用战术理由包装某个非战术的意图。
她识别出了包装,却不拆穿,像看着一层透明的糖果纸包裹着糖。
她只是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水下缓慢摆动了一下鳍的鱼。
她退出私室。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水声——他又倒了牛奶。
然后是他自言自语般的声音,闷在杯沿后面,含混而轻快:“今天巧克力放多了。”能代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平板终端熄灭了,屏幕映出她自己的脸,面无表情,但颧骨上方有一层她无法控制的、非常非常淡的粉色。
她的核心处理器提示她该走了,她没有动,脚底像被某种粘稠的液体粘在了地板上。
她能听见门板另一侧传来的轻微响动——抽屉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椅子被挪动时的脚轮摩擦声,以及指挥官哼着的曲子。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调子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散的航迹,在空气中浮浮沉沉,最后落在她耳膜上,不再离去。
能代低下头,盯着自己握住托盘的指尖,指腹在金属边缘压出了一圈浅淡的青白印痕。
她刚才说“非勤务区域”,用冷冰冰的数据去回应他那个被巧克力奶沾湿的笑容。
而他只是站起来,离她更近,用一句“你的作战方案”把她钉在门框下,哪里也去不了。
她不该用这种方式被钉住的。
她深吸一口气,让空气灌满胸廓,再缓缓放出,像锅炉泄压,但压力并没有降。
她的内衬底部的湿凉触感还残留着,像一个不会消失的印记提醒着她,昨晚那个失控的、跨坐在他身上的她并不属于任何一次模拟推演。
可他说“你跟我一起”——不是“跟我去”,是“跟我一起”。
四个字,简单到不需要任何语法解析,却让她的核心温度在那一瞬间悄悄上升了零点一度。
她知道这零点一度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还没准备好承认。
能代推开住所的门,将平板放在桌上,然后走进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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