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客气了。”方凌温声道。
“不是客气。”兔尊摇摇头,松开他的衣袖,却又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方凌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石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他能闻到兔尊身上淡淡的酒香,还有她本身那种清冷如月华的气息。
兔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很久没和人这样喝酒了。”
“太阴玉兔一族凋零,只剩下我一人。这些年,我守着月华洞天,守着传承,有时候也会想……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
方凌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但今夜,和明月、雅蓉喝酒聊天,听她说月神殿的事……我忽然觉得,也许传承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守护,还在于联结。”兔尊转过头,看着方凌,“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一点。”
方凌笑了笑:“前辈能这么想,我也很高兴。”
兔尊也笑了,那是方凌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柔和的笑容。
酒意让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平日里总是抿着的唇此刻微微上扬,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鲜活。
“以后别叫我前辈了。”兔尊忽然说,“叫我名字就好。”
方凌一愣:“这……”
“我叫月婵。”兔尊——月婵轻声说,“这是我化形时给自己取的名字,只是很久没人叫过了。”
“月婵……”方凌念了一遍,点点头,“好,那我以后就叫你月婵。”
月婵满意地笑了,她又往方凌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酒意让她的动作比平时大胆了许多,她仰头看着方凌,红眸里映着月光和他的影子。
“方凌,你是个很特别的人。”月婵喃喃道,“明月和雅蓉跟着你,是她们的福气。”
方凌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月婵,你醉了,早点休息吧。”
“我没醉……”月婵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开始打架。她身子一歪,靠在了方凌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方凌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无奈地摇摇头。
他轻轻将她放平在石床上,拉过一旁的薄毯给她盖上。
正要起身离开时,月婵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她含糊地说,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凭着本能抓住他,“陪我一会儿……”
方凌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但握得很紧。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月婵似乎感觉到了,松开了他的手腕,但翻了个身,面朝着他这边,继续沉沉睡去。
方凌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肌肤看起来几乎透明。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显得格外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方凌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
天葫芦酒的后劲确实厉害,他虽然后来没再喝,但之前喝的酒此刻也开始发挥作用。
他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方凌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石床边,而月婵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时都有些尴尬。
“你……昨晚没走?”月婵先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方凌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你拉着我不让走。”
月婵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耳根微微泛红:“我……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