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爬到我的床上,把被子拉上来裹住我们两个人。
她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身上那股浓郁的雌性荷尔蒙媚香混着洗衣液的清香,暖暖地包着我。
她真挚地对我说说:“不是你的错。”
我摇头。我想说就是我的错,可我张不开嘴,眼泪先掉下来了。
紫萱把手机屏幕摁灭,转过来看着我。
宿舍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她的眼睛在暗处亮亮的,像两颗黑曜石。
她的表情是从来没见过的温柔,温柔里又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是这个学校的错。是那个男人的错。是那些帮他的人,那些当他的眼线、当他的狗腿子的人的错。唯独不是你。”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我们被关在这个鬼地方,被逼着穿那种衣服,被逼着涂口红穿高跟鞋,被逼着学怎么生孩子。我们从小就被教着要温柔、要顺从、要为别人着想,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怪自己。但你想想,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如果没有那些校规,如果没有那群给他鼓掌的人——你就算把名片给了她们,她们会变成那样吗?”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怕自己太激动。
“你只是被卷进来的,彻子。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要替坏人怪自己。”
我想反驳,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紫萱把我的手拉过去,攥在她手心里。
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攥住我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在跟我说,你看,我还在这儿,我还没变。
“那个男人,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她说完这句,就没再开口了,重新靠回我身边,陪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紫萱歪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手机还亮着,小白书上一个穿汉服的女孩子正在教人做桂花糕。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眉头还是皱着,像是梦里也在和什么人吵架。
谢谢你,紫萱。
11月25日
早上紫萱硬拖着我去了心理咨询室。她说我这两天的样子太吓人了,不吃不睡,像个会呼吸的死人。我拗不过她。
咨询室在行政楼最里面,走廊很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地响了一路。
老师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穿着新校规指定的修身护士服,勒出两坨闷沉厚实的肥腻奶山。
她笑得很和蔼,问了我一些问题——最近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扰。
我说还好。
她又问,我说没什么。
她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我一张印着校规的传单,说适应了就好,学校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紫萱在旁边听得脸都青了。
出了咨询室她就开始骂,说这就是洗脑,是废物点心在敷衍了事,然后又开始吐槽行政老师。
我没什么力气附和,只觉得那条走廊好长,走来走去都走不出去。
下午回到宿舍,刚坐下喝了口水,宿管阿姨就来敲门,说传达室有我的电话。紫萱想跟去,被宿管拦下了,说什么“本人接听”。
传达室只有我一个人。话筒搁在桌上,我拿起来,那边的声音一传过来,我就认出来了——沙哑的,懒洋洋的,像砂纸刮过木头。
“哟,好久不见。”
我的手开始抖。想挂掉,可手不听使唤。
男人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说出来的话却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小孩,“吓坏了吧?那天的事。没事,都过去了。”他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黏性,我明明怕得要命,可听他说“都过去了”,肩膀居然真的松下来了一点。
他接着说,小姑娘做得不错,帮了他一个大忙。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你当老鸨挺有天分的。”
老鸨。我在国文课上学过这个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那两个货色不错,值这个价。”
我的胃抽搐了一下。他说的是优华里学姐和凛大人。他把她们叫成妓女。他说她们是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