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琳是迦南学院外院最受学生爱戴的导师。
她教了十二年的书,带过不知多少批新生。
她记得每个学生的名字,记得谁练功容易扭伤脚踝、谁贪睡总迟到、谁挑食瘦得厉害。
她总是不厌其烦地替学生整理衣领,理完了还要温声叮嘱两句:天凉了多加件衣裳,练功别太拼命,饭要按时吃。
学生们私底下都叫她“若琳妈妈”。
若琳的住处,一年四季都备着针线。
哪个学生的衣襟破了,她夜里就着灯缝好;哪个学生练功伤了,她备的跌打药总比药房的全。
有一回萧炎班上的一个孩子半夜发烧,是若琳守了一夜,天亮时那孩子烧退了,她自己的眼下却青了一片,第二日照样站在讲台上,温声细语地讲课,一个字都没提。
若琳总说:孩子们离了家来学院求学,她这个做老师的,能多照应一分,就多照应一分。
她照应了十二年,照应到学生们都当她是半个娘。
萧炎分到若琳门下的时候,若琳替这个新来的少年理过两次衣领。
那少年礼貌,疏离,眼里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静。
若琳看得出他藏着秘密,却也不多问,只温声道:『萧炎,在学院里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若琳没想到,自己这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后来竟会应验在那样一件事上。
内院名额的事,是若琳自己先提起来的。那日课后,若琳把萧炎叫到一边,温声问他:『萧炎,明年开春的内院选拔,你有把握么?』
萧炎想了想:『弟子尽力。』
若琳看着那少年沉稳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发愁。
她这批新生里,有几个好苗子,萧炎、还有班上另外两三个孩子,都是能进内院的好料子。
可内院名额有限,外院那么多班,几十个导师都在争那几个名额——若琳教了十二年书,深知这里头的水有多深。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去内院那边,替学生们打点打点。这个念头在若琳心里转了几日,还没拿定主意,内院那边却先递了话过来。
来传话的是内院执事季长老身边的仆从,态度恭谨:『若琳导师,季长老听闻您这一班出了几个好苗子,想请您去内院坐坐,商议商议明年名额的事。』
若琳的心,跳了一下。
季长老。
内院执事长老,掌着外院学员晋入内院的遴选名额。
学院里谁都知道,那几个名额,明面上看考核,暗地里看季长老的一句话。
若琳换了身素净的长裙,理了理鬓发,怀着几分忐忑,跟着仆从进了内院。
季长老的书房在内院东侧,窗明几净,熏着淡淡的檀香。
季长老五十上下,生得清瘦,一双眼睛又深又沉,看着是个端方持重的长者。
他见若琳来了,笑着起身相迎:『若琳导师,坐。尝尝这茶,是今年新上的雪芽。』
若琳欠身坐下,双手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轻声问:『季长老,您唤我过来,可是为了明年内院名额的事?』
季长老也不绕弯子,笑着点了点头:『若琳导师是明白人。实不相瞒——你这一班,确实出了几个好苗子。那个萧炎,我听说,连药堂的几位先生都夸他。这样的孩子,若是卡在名额上,可惜了。』
若琳的心提起来,声音却还是稳的:『季长老的意思是……』
季长老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没有接话。
书房里静了片刻。
若琳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有些坐不住。
她当了十二年导师,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场面,她见过——当年她刚任教时,就听老前辈提过,学院里的名额、评优、资源,有些是要“走动”的。
她那时年轻,只当是玩笑,如今真遇上了,才知道这话里的分量。
季长老放下茶盏,看着若琳,声音温和:『若琳导师,你带的那几个孩子,我都看过了。都是好苗子。可名额只有那么几个——外院几十个班,都盯着呢。我这儿,能说的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若琳垂下眼:『季长老……您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