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啊,你別开玩笑了。你才多大?九岁!你还想教那些几十岁的大人读书认字?”
顾念念却不慌不忙,挺直了小小的腰杆。
“程大队长,年纪小,不代表懂得少。”
“我们村里不识字的人太多了。他们想给城里的亲戚写封信都得求人,去供销社买东西都怕被算错帐,更別说看报纸、了解国家大事了。”
“扫盲,是国家號召的。我想儘自己的一份力。”
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目光坚定。
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担当,让程铁柱这个见惯了风浪的汉子,都感到了一丝震撼。
他沉默了许久,將菸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打算怎么教?”
“每周一、三、五晚上,天黑以后,大家干完活了,就在大队部的会议室上课,一次两个小时。”
“我不需要报酬,桌椅板凳可以用现成的,就是……需要大队里提供几盏煤油灯,还有一些粉笔和旧报纸当练习本。”
顾念念將自己早已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程铁柱看著她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灯油和粉笔,大队全包了!我再给你找块小黑板!”
“你这个小老师,我程铁柱聘了!”
就这样,程家湾歷史上第一个,也是最特殊的一个“扫盲夜校”,在村大队部的会议室里,正式开张了。
第一天来上课的,只有稀稀拉拉七八个人,大多是和顾家关係好的婶子大娘,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来的。
几个半大的小子,则在窗户外头起鬨。
“看啊!小屁孩要教大人写字啦!笑死人了!”
顾念念站在用几张桌子拼成的“讲台”前,面对著台下怀疑、好奇的目光和窗外的嘲笑,没有丝毫胆怯。
她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顾念念”。
“大家好,我叫顾念念。从今天起,我就是大家的老师。”
“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我年纪小,不相信我。”
“没关係,我们用事实说话。”
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开始了教学。
“今天,我们不学別的,就学写我们自己的名字,还有数我们自己的工分。”
她用最简单、最实用的方法,將枯燥的认字过程,变得和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她教王大娘写她的“王”字,就告诉她,这是三横一竖,像三根柴火垛在一起。
她教一个叫李二牛的壮汉写他的“牛”字,就在黑板上画了一头牛,告诉他这个字是怎么来的。
她的教法新奇又有趣,那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渐渐地听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