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能產生情感,而是她的大脑在拒绝產生情感。因为六年前的那些经歷,让她的大脑判定情感是危险的东西,一旦打开,可能会再次受到伤害。”
“所以她选择了封闭自己。”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砚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那……她还有恢復的可能吗?”
老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把眼镜重新戴上。
“理论上有。但概率不高。”
“逆行性遗忘症的恢復,需要在一个熟悉的、安全的环境中,通过长期的、持续的感官刺激来实现。比如她以前熟悉的声音、味道、画面、人物……这些东西,有可能像钥匙一样,慢慢打开她记忆的锁。”
“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永远都打不开。”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念念的笔停在了本子上。
她抬起头,看著老医生。
那双眼睛清亮得像两泓深潭,里面倒映著这间灰扑扑的诊室,却又深邃得仿佛能望穿人心。
“医生伯伯,我问一个问题。”
老医生看著这个扎著麻花辫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如果我每天陪著她,跟她说以前的事——说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唱她以前唱过的歌,把她以前用过的东西拿给她看……这些,有用吗?”
老医生犹豫了。
他行医三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家属。
他们总是抱著最大的希望来,最后被现实一点一点磨成绝望。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让他心里莫名地一震。
这不是盲目的希望。
这是一种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最坏结果,但仍然不打算放弃的决心。
“理论上……有辅助作用。”老医生斟酌著措辞。
“但孩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你跟她说了一万遍,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这个过程会非常漫长,也非常折磨人。”
顾念念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行字。
她把本子合上,站起身,端端正正地朝老医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医生伯伯。”
老医生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处方。
“这是开的调养身体的药方,抓中药,每天两次。另外这张,是营养补充的建议清单——鸡蛋、牛奶、瘦肉,能吃多少吃多少,她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得先把底子养起来。”
顾砚秋接过处方,双手微微发抖。
“还有,”老医生又补了一句,“你们如果打算带她回家养,最好找一个她以前待过的环境。即使她本人意识不到,但大脑深层的记忆迴路,会对熟悉的环境產生反应。”
走出诊室,走廊里刺鼻的来苏尔味道扑面而来。
宋婉清被顾砚冬扶著,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深秋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花白的髮丝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可她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光。
顾念念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来。
她打开那个练习本,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仔细地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