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切的太厚了上次——”
“那我洗菜。”
“行……水龙头拧轻点,水费涨了。”
顾砚秋坐在藤椅上。手扶著椅把。听著厨房里的动静。
嘴角没有弯,但整个人的身体往后靠了靠。肩膀鬆了下来。
晚上六点。
一家三口坐在屋里的圆桌旁。
桌上摆了六个菜。红烧肉,燉鸡汤,韭菜鸡蛋饺子,蒜蓉炒白菜,花生米,还有一盘糖醋排骨。
这是顾念念记忆里,菜最多的一顿年夜饭。
以前在程家湾,过年能有一碗肉就算好的了。
顾砚秋开了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看念念。
“喝不喝?”
“不喝。”
“行。”他转头给宋婉清倒了半杯。
“我也不……”宋婉清刚要推。
“过年了。喝一口。”顾砚秋说。
宋婉清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脸马上就红了。
念念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宋婉清碗里。
“妈,多吃肉。”
宋婉清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也吃。”
“我吃著呢。”
饭吃到一半,顾砚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摺的报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一份《经济参考报》。日期是一月二十號的。
头版有一篇文章,標题用红笔圈了起来——
“国务院关於鼓励民营企业发展的若干意见”。
念念扫了一眼。
“爸,你看这个?”
“看了三遍了。”顾砚秋夹了一口菜,“政策在变。往好的方向变。”
宋婉清凑过来看了看,看不太懂专业术语。但她从顾砚秋的语气里听出来——这是个好消息。
“砚秋,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砚秋农机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大了。”顾砚秋把报纸折好,放回口袋。“以前做个体户,別人叫你投机倒把。现在国家说了,这叫民营经济。”
他端起酒杯。
“来。一家人碰一个。”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两杯酒,一杯白开水。
吃完饭。碗筷收了。
顾砚秋把电视机打开。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是今年刚买的。信號不太好,画面有雪花点。
春节联欢晚会正在播。
宋婉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铺著一块碎花布。手里拿著针线,在缝一个新的布偶——一只梅花鹿。
顾砚秋坐在她旁边。手里翻著那份报纸——他又拿出来了。
念念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发。膝盖上放著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写著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