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对气温变化的感知並不敏锐,山中的岁月又容易让人忘了时间。
裴云初看了看头顶的烈阳,想到落霞山那棵花朵繁盛的桃树和山中鬱鬱葱葱的草木。那棵桃树的花朵,似乎永远落不尽。
今夜乌溪又是个明月夜,裴云初有些心神不寧,他坐在窗子上,慢慢启动阵法。
等到通讯法阵联通,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高悬的月亮。
落霞山的月亮和乌溪的好像不一样。这是属於夏夜的明月与繁星。
许然刚整理完今日所布阵法用到的法器,他通过阵法看著面前逐渐清晰的身影。
一袭青绿色长衫的裴云初正靠坐在窗边,一头乌黑的头髮和衣服上的飘带都被晚风轻轻吹起,显得有些凌乱。
许然险些笑出声来,忍不住调侃道:“怎么坐在窗户上?难不成忘了自己现在是人身?”
裴云初想起来,自己当初在落霞山养伤的时候,確实经常扒著窗户看外面的景色。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微微绷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但很快就收敛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裴云初轻声说道:“许然,我想看桃花。”
许然闻言便出了门,寂清的夜色中,那朵桃花树静静的立在庭院里。落霞山比乌溪要安静得多,清风吹来,小草窸窸窣窣的拂动,几朵桃花飘落在地。
桃花灼灼,在满天星辉下显得极其艷丽。当真是很美的景象,可裴云初心中却狠狠一紧。
他轻声问:“春天的晚上,是不是还有点凉?”
身形修长的素衣仙君微微俯身,在树影中思考片刻,然后答道:“还好。”
通讯法阵中所见的人到底不如亲眼所见的清晰,许然的轮廓此时在裴云初眼中带著一点朦朧。他的衣衫被落霞山的晚风吹得轻微晃动,有一种要飘然而去的错觉。
许然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的脸上,深不见底的黑眸无波无澜,他开口的声音很低:“什么时候回来?”
裴云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
许然耐心的重复,“什么时候回来?”
裴云初微微怔住,这是他离开这些日子以来,许然第一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乌溪的乐音和欢笑都变得悠远,他仿佛回到了只有他们两人的落霞山。
“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裴云初情绪不明的反问。
许然轻笑,桃花落在肩头,被他不甚在意的拂去,他缓声回答,“因为感觉你想我了。”
这种类型的话,裴云初曾听裴江对秦梦槐说过很多次,他只觉得很黏糊,觉得裴江太过自恋。但此刻听到许然说同样的话,他只有茫然和心中涌起的淡淡的涩意。
是真的很想念,想念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想念拥抱。肌肤相贴时温热的触感,目光相对时的悸动……这些都是通讯法阵没办法做到的。
裴云初只能说:“快了。”
“那我等你。”许然说。
而后又笑道:“今日又摘了些果子,你回来就可以吃。”
裴云初半开玩笑似的说,“那什么时候可以吃桃子,桃花这么好看,结的果子味道应该也挺好的。”
许然认真想了想,“可以用灵力催化,你回来就能吃上。”
裴云初隱隱触摸到真相的边缘,却不敢、也不忍再问了。
他扯开话题:“今日疼得怎么样?”
“还好。”许然总是这么说。
也不太准確,因为当裴云初还在落霞山的时候,许然每次都会在这两个字后面加一句“过来。”
裴云初想起许然的手臂环抱住他的腰或者按住他的肩的时候,將小猫整个抱在怀里的时候。
那时候,许然心情应该是变好了的。
裴云初细细嘱託:“蕴魂珠別放芥子空间,贴身戴著效果更好,丟不了……能睡得著觉吗?能睡著就多睡,等醒了就不疼了。”
秦梦槐曾抱怨过裴云初话少,从前她受了重伤,裴云初炼药照顾样样不落,明明是心疼她,却只会冷著脸问她为何要去招惹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