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的法器被按序摆在山脚,许然坐姿懒散,仿佛不是要布希么生死攸关的阵法,而是閒暇歇息。
月华笼著,清风围著,他身旁灵光流转。许然垂眸划破指尖,精血瞬间涌进地上逐渐成型的金色符印,符印贪婪,指尖的血也好似滴不尽一般。
风凉,天色渐渐转明,晨起练剑的修者看见落霞山方向大片刺目的金光。
眾人皆是惊愕不已,却无人胆敢前去查看。
动静也太大了,许然微微皱眉,山脚处的阵法似乎被挣出一道隱约的缺口,他隨意瞥过,却没从这里闯出,而是跃至山巔。
金光渐消,而后染上鲜红,似是血光。浓云蔽日,风止,落霞山反而草木摇晃,枝叶震颤。
许然拭去唇角的鲜血,见浓云被撕开一道口子,属於外界的阳光洒进落霞山,天转热,是夏日。
青云山和妖族乌溪各有一道身影焦急地向落霞山赶来。
裴云初赶到时,许然方才收手,他手撑著石桌,灵力外泄,收也收不回来。
裴云初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速度还能这么快,妖力透支,他险些要站不稳,一双眼却定定地看著许然。许然裹著黑衣,身上看不见伤口,只是脚下已经被染成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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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漓的血色里,他抱住许然,不知他哪里有伤,不敢多费力气。
“哪里疼?”他嗓音微颤,小心的摸索著许然的衣裳:“药膏呢?蕴神珠戴著吗?”
灵力波动,又有人闯进这座山,裴云初倏然抬眼,想起梦中那些人听闻玄灵死讯后的所言所语,他神色转冷。
许然看见裴云初身上凛然杀意,只微微抬了抬手,裴云初便收敛了气势看向他。
许然缓缓摇头,咽下喉中血腥:“没事。”
錚然剑意破开浓雾,许然看见银白的髮丝,心中微松。
星泽目光微凝,语气却是一贯的毫无波动:“带他走。”
异象散去,该有些好奇心重又不怕死的人围上来,不谈法器宝物,一个重伤的仙君就已经值得他们躁动了。
裴云初带著许然离开前看见纷纷凋落的桃花,他们在桃花落完前离开了这座山。
离开这个绚烂明媚,却又摇摇欲坠的春日。
或许有一日他们会路过、会回来,但不一定是春日。
星泽提剑看著涌向山脚的人,其中有见识的人立刻停下,面色恭敬:“星泽尊者,我们观此处有异,恐罪仙出逃,特来查看。”
星泽面上冷然:“玄灵无罪。”
“罪仙分明惹致天罚!”
“是否有罪,让我们上山一观。是天道赦免,还是罪仙出逃,只需看一眼,我们心中自有定论!”
星泽不为所动:“若要上山,先问过我手中剑。”
此言一出,嘈杂声骤然消散,当初修仙界谁人不知玄灵与星泽的名头,倘若说玄灵是天下第一人,那星泽就是天下第一剑修。
这么久过去,谁又知道星泽的实力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星泽尊者为何插手此事,您与那罪仙难不成是同盟?”
星泽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语气冷冽:“挚友。”
若说同盟,也算不上错。
直到眾人散去,星泽挥袖,將许然落下的东西尽数收好。
*
乌溪还有一段距离才能到,但是许然周身灵力四散的实在是太快了。裴云初不敢不顾及他的身体强行赶路,於是用面巾蒙上许然的脸,在人间找了个清静的客栈暂且住下。
裴云初將许然放在床上,才发现他手指仍滴著血。將他手指轻轻掰开,原来他手中握著的是蕴魂珠,被血糊著,珠子的光亮也变成浅浅的红。
“哪里疼?”裴云初的衣袖已经被他的血染红了,见他睁开眼,立刻停下动作。
许然轻轻摇头,攒了点力气才开口:“云初,我可能得睡一会儿。”
声音很低,却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的语气。
一会儿,也可能是一阵子,他的灵力耗尽,神魂也是从未有过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