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珠尚处于对儿子这些年变化之大的震惊失神中,那一长串人名她是压根一个也没听清。
“云珠同志,从目标目前堕落的生活来看,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国党未来中坚的作派。”老方最后说出红党中央敌工部对周羽的总结评价:“目标周羽本性不坏,留学期间积极上进,但目前深受国党思想的腐蚀严重,内心毫无革命信仰。对于这样的人,我党的原则一直都是抱着积极挽救,治病救人的态度,这也需要你在接下来的潜伏工作中,利用自己的身份加以引导,让他多做对国家有益,对人民有益的事情。”
“中央周部长根据内线的提议,将针对周羽的行动代号定为『霸王』,云珠同志,你明白了吗?”
“明……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潘云珠此刻对儿子现在的情况很是心痛,她的内心无比悔恨,她感受到一种远高于任务本身的责任与使命。
……
“阿羽,回来啦?吃过饭了没?”
周羽回到周公馆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可原本应该回房休息的潘云珠,还坐在客厅里。
“吃过了的!”周羽随手将西装外套挂在门厅的衣帽架上,迎着潘云珠慈爱的目光,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妈妈,你怎么还没休息?不是和你说了不用等我吗?”
“那怎么行?儿子这么晚不回家,我这个当妈妈的怎么可能睡的下?”潘云珠走过来,语带关切地问道:“你今天下午都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的好妈妈,我下午出门前不是都跟你说了嘛!我去看望一个生病的朋友……”周羽从后面推着潘云珠的肩膀,推着她回到客厅内,一边走一边笑着解释道。
“那你这位朋友是谁啊?妈妈认识吗?男的女的?”潘云珠用母亲的身份,对儿子的私生活打探道。
“应该认识吧?”周羽挠了挠头,“林徽音,您认识吧?”
“是她?”潘云珠作为《安雅报》老板,又怎么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新月派”女诗人?
只是想到林徽音似乎已经结婚了,她的心脏像是漏跳了半拍,赶忙说道:“你……呃……你和她关系很好吗?为什么在给我写信的时候没有提过?”
“嗯?”周羽扬了扬眉毛,似乎对母亲此刻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阿羽?”潘云珠强装镇定道。
“没什么……”周羽只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笑了笑说道:“妈妈,林徽音她和思诚都是我在美国留学时候的同学,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徽音她来南京工作,思诚他还专门从北平给我拍了电报,让我多帮他照顾照顾。毕竟徽音一直就有哮喘和低血糖,又总是和思诚往各地勘测古建筑,前阵子在野外因为贫血晕倒住院了,我一直忙到今天才抽出时间,就想着带点补气血的东西给她,还多亏了妈妈你带了花胶来。”
“那就好那就好!”潘云珠似是对周羽这过于冗长的叙述没有察觉,“我是说,人没事那就好!花胶要是有用,那妈妈这里还带了不少,要不改天妈妈去看看她吧?她一个女孩子在南京,也挺不容易的。”
“行啊!妈妈,您平常没事的时候,去看看她呗?她也一早就对您这位当代第一报业女大亨好奇呢!你们正好可以……”
正当周羽笑着跟母亲说话的时候,门外院子里传来急促又清脆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被人敲响。
“咚咚……”
“进来!”
大门打开,一个模样冷艳,身材窈窕,披肩长发发顶歪戴船形帽,身上黄绿色军装勾勒出完美曲线的女性少尉走进周公馆客厅,来到周羽二人面前,高跟丝足立定后报告道:“主任,国府侍从室通报,需要您马上签收!”
说着,女少尉从腋下拿出一份用蜡封口的黄色牛皮纸文件袋,上面有着青天白日徽章和绝密字样。
根据潘云珠她们得到的资料,周羽在国党官方明面上的身份,的确是国府侍从室侍一处主任。
“嗯……”周羽皱了皱眉,接着舒展笑着对一旁同样投来目光的潘云珠笑道:
“妈妈,您看我就是摸了一下午的鱼,工作就找到家里来了。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国府的机要秘书,蓝萍少尉。”
“蓝萍少尉,这位是我的母亲,潘云珠女士。”接着,周羽又冲站在一旁的蓝萍介绍道。
“夫人,您好!这么晚还登门打扰,我很抱歉。”蓝萍说话的语气,和她的容颜一样,永远带着一丝寒冬的凛冽。
“好了,蓝少尉,我这才刚到家,让我先歇一会!”周羽不在意地向后摆了摆手,“你先把文件放到书房去,再去厨房酒柜那里给我调一杯『CubaLibre』(自由古巴)来,工作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是,主任!”冷艳的机要秘书,并没有任何异议地转过身去,在上楼前背对周羽说道:“您家里的干朗姆酒我上次来的时候就用完了,今天基酒用什么?还用伏特加您看可以吗?”
“不需要了,吴妈已经买了一瓶新的,就按我之前教你的调就好!”
“好的!”女少尉说话言简意赅。
“阿羽,人家都把你工作带到家里来了,你要不先去工作吧?还要人家给你弄什么『CubaLibre』?那是什么?是一种酒吗?大晚上你还要喝酒,这……”
潘云珠模样嗔怪地看着周羽,心中却是若有所思。
她本就是听得懂英文的,“CubaLibre”的翻译过来是“自由的古巴”,再结合刚才蓝少尉丝毫不陌生的反应,看来周羽平常工作和生活中就有非常浓郁的留学色彩,那罗斯曼旋律和廊桥密码会不会也是某种代指?
“哎呀,妈妈,这您就不知道了,『自由古巴』其实是美国现在流行的一种鸡尾酒,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喝了会醉的烈酒,你可以想成是一种饮料。”周羽面对潘云珠的唠叨笑着解释道。
“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