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形的魔力枷锁瞬间消失。
德拉科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著空气,手腕上是一圈清晰的、正在泛紫的指痕。他惊魂未定地看著蜷缩在墙角的、痛苦挣扎的奥利莱斯,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担忧和茫然无措。他的脚踝还残留著冰冷柔韧的触感。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眼前的奥利莱斯正在经歷一场可怕的战爭。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奥利莱斯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他依旧蜷缩在墙角,低著头,长得过分的黑髮如同厚厚的帷幕,彻底遮住了他的脸和大部分身体,只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在地面散开的髮丝间微微颤抖。周身那可怕的不稳定波动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死寂般的冰冷。整个画面像是一幅破碎的、被浓墨重彩掩盖的悲剧。
“……出去。”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浓密的髮丝后传来。
德拉科没动,他只是看著那个仿佛被自身阴影彻底吞没了一般的身影。
“我让你出去!”奥利莱斯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但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有遮面的髮丝轻微地晃动。
德拉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慢慢地、一步步地退出了寢室,小心地避开地上那些蜿蜒的长髮。石门在他身后合拢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呜咽般的抽气声。
他背靠著冰冷的石门滑坐在地上,抱著膝盖,將脸埋了进去,身体因为后怕和未知而轻轻颤抖。脚踝处似乎还縈绕著那冰冷丝滑的触感。
门內,奥利莱斯依旧维持著蜷缩的姿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跡,滴落在铺散的黑髮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更深的暗色。体內翻腾的黑暗暂时被重新压回深处,但那种险些失控、险些伤害德拉科的恐惧感,却比任何诅咒反噬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和……痛苦。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体內沉睡的血脉,是怎样一个隨时可能吞噬一切、包括他所珍视之物的。而他这具皮囊,连同这漫长髮丝,都可能是帮凶。
德拉科坐在冰冷的石门外,背靠著门板,止不住地轻颤。手腕上的淤痕隱隱作痛,脚踝处似乎还残留著那冰冷髮丝缠绕的触感,颈侧脉搏也在突突地跳,提醒他方才几乎被吞噬的恐惧。
可是……奥利莱斯最后那一声崩溃的“不”,和他挣扎著重新浮现的蓝色微光,更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那里面蕴含的痛苦,远比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更深重。
恐惧渐渐被一种强烈的担忧取代。他把奥利莱斯一个人留在了里面,留给了那个几乎摧毁他的“东西”。
不行。
德拉科深吸了几口气,地窖阴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扶著墙壁,有些腿软地站起来。犹豫了片刻,他再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室內比之前更暗,水光幽微,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奥利莱斯依旧蜷缩在那个角落,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座冰冷的石像。他那长至脚踝的黑髮彻底將他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德拉科的心揪紧了。他放轻脚步,慢慢地靠近。
“奥利莱斯?”他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那团黑色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
“我……我知道你没睡。”德拉科继续小心翼翼地靠近,直到站在对方面前,“你还好吗?”这话问得愚蠢,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出去。”
声音从髮丝深处传来,比之前更加微弱,却带著一种近乎破碎的、极端抗拒的意味。那不是命令,更像是哀求。
“不,”德拉科罕见地违抗了他,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他鼓起勇气蹲下身,试图看向那被重重掩盖的脸,“你不能就这样让我离开,然后自己一个人……你到底怎么了?那是什么?”
“走!求你……德拉科……离开这里!”奥利莱斯的声音骤然带上了一丝惊惶的哭腔,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长发几乎要將他彻底吞没,“离我远点!我很危险……我差点……我差点就……”伤害了你。那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只是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再次发抖。
看到他这样,德拉科心中最后那点恐惧也被一种酸涩的情绪衝散了。他伸出手,没有直接碰触奥利莱斯,而是轻轻放在了那层冰凉柔滑的“髮丝帷幕”上。
在他的手落下的瞬间,奥利莱斯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如同被烙铁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