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是一个极其衰老的男子,穿著几个世纪前的服饰,面容乾瘪得如同核桃,眼睛浑浊不堪,几乎与背景的暗色融为一体。他似乎一直在沉睡,或者更確切地说,是在一种近乎死亡的长眠中。
但当奥利莱斯身上那同源的血脉气息,尤其是那份经过契约事件后似乎更加凝练、带著某种反抗意志的气息瀰漫开来时,那老者的眼皮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了起来。
“……不一样……”老者的声音直接在奥利莱斯脑海中响起,乾涩、微弱,仿佛隨时会中断,“你……在反抗,……你在……试图驾驭它……”
奥利莱斯的心猛地一沉,又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悸动。他转向那幅画像,没有开口,同样意念传递过去:“像我这样的人,以前有过,对吗?”
老者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空洞地“望”著奥利莱斯,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有……”老者的思维波动带著一种深切的悲哀,“……很少……非常少……斯图亚特的血液里……更多的是疯狂或懦弱……能生出你这种……想要勒住命运喉咙的……倔强种子的……不多……”
“他们怎么样了?”奥利莱斯追问,语气下意识紧绷起来。
画像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久到奥利莱斯以为老者已经再次陷入沉睡。就在他准备放弃时,那乾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死了。”
两个字,如同最终审判。
“……最早的一个……活了十七个春秋……最晚的一个……挣扎到了十九岁……”老者的声音仿佛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但那麻木之下,却隱藏著巨大的绝望,“他们……都曾像你一样……以为自己是特別的……以为凭藉意志……可以控制那源自血脉深处的黑暗……”
奥利莱斯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比庄园本身的阴冷更刺骨。
“怎么死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情绪对他来说几乎成了本能。
“……反噬……”老者吐出这个词,画像上的面容似乎更加枯萎了,“越是压制,反弹时越是猛烈……就像不断收紧的弹簧……终有断裂的一天……或者……在漫长的对抗中……精神先一步崩溃……自己走向了毁灭……更有的……是被那些恐惧这份力量、或覬覦这份力量的『自己人』……亲手了结……”
老者的思维里闪过几个极其模糊的画面碎片——一个年轻人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我了断;另一个在力量失控的火焰中燃烧成灰;还有一个,被阴影中的匕首刺穿心臟。
“……已经……一百多年了……”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再没有出现像你们这样的……傻瓜了……家族……也快彻底死去了……这样……也好……”
画像上的老者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再次变得微不可闻,仿佛刚才那番对话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
奥利莱斯僵立在原地,手中的龙皮典籍仿佛有千斤重。
他不是第一个。
他是很多个中的一个。
而前面所有的“他”,都失败了。最长的一个,只活到十九岁。
一百多年的空白,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种反抗之路,在家族內部已经被证明是死路一条?意味著他,很可能只是下一个註定的牺牲品?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將他吞没。那些关於德拉科、关於未来的微弱期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而不切实际。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寒意中,另一种情绪却如同顽强的火种,在心底最深处悄然燃起——一种混合著不甘、愤怒和更加坚定意志的情绪。
十九岁?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不会认命。
即使前路遍布荆棘,即使终点可能是同样的深渊,他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