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图亚特庄园的阴影如同附骨之蛆,附著在奥利莱斯的灵魂上,挥之不去。仅仅两天,那瀰漫在每个角落的绝望低语、那些画像麻木而疯狂的眼神,以及古籍中揭示的冰冷真相,將他体內原本趋於平静的诅咒力量再次搅动起来。
负面情绪——对宿命的愤怒、对短暂未来的恐惧、对靠近德拉科的渴望与抗拒——如同燃料,投入那名为诅咒的冰冷火焰中。反噬的寒意开始重新在骨髓深处蔓延,虽然远不及契约之夜那般狂暴,却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持续不断地刺痛著他的神经,提醒著他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这座祖宅不是在治癒他,而是在加速他的崩溃。
於是,在假期的第三天清晨,奥利莱斯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斯图亚特庄园,回到了那所位於偏僻郊野、相对简单但至少“乾净”许多的旧宅。这里没有沉重的家族幽灵,只有寂静和尘埃。他需要空间,需要远离那些直接刺激源,重新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防线。
然而,许久未打理的空旷並没能带来预期的平静。相反,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趁虚而入。尤其是在经歷了霍格沃茨那种(儘管他常常刻意保持距离)充满生气的环境,以及……德拉科那存在感极强的靠近之后,这种孤寂变得尤为明显。
他想起了德拉科那个小心翼翼的、带著试探的邀请。
“……要是你……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觉得无聊……或许……可以来拜访一下?”
当时,契约的力量阻止了他拒绝,而內心深处一丝微弱的期待,让他给出了那个模糊的承诺。
现在,这份承诺成了一个需要面对的现实。
奥利莱斯站在冷清的书房里,窗外是阴沉的天空。他体內的寒意仍在隱隱作祟,提醒著他自身的危险和不稳定。理智告诉他,应该找个藉口推掉,继续独自蜷缩起来,等待反噬平息。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微弱、却更执拗的声音,在诱惑著他。那是渴望温暖、渴望正常、渴望暂时逃离那令人窒息的血脉诅咒的声音。更何况……时间不多了。十七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每一刻可能的相处,都像是从命运手中偷来的。
他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质地优良但样式简洁的信纸。拿起羽毛笔,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他落笔,字跡清晰而克制:
致马尔福先生及夫人:
谨祝復活节安康。
承蒙德拉科此前盛情相邀,若庄园上方便,我擬於明日午后前往马尔福庄园拜访,不知是否叨扰?
盼覆。
奥利莱斯·阿德勒敬上
他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务,將拜访的性质定义为年轻人之间的寻常往来,姿態放得足够低,符合礼仪。他封好信,召唤来传信的猫头鹰——一只毛色灰白、眼神锐利的雪鴞。看著它振翅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际,奥利莱斯心中並无把握。马尔福家族的门槛,並非那么容易踏入。
————马尔福庄园————
纳西莎正坐在精致的小客厅里,优雅地品尝著红茶,面前摊开著一本最新的巫师时装杂誌。卢修斯坐在她对面的壁炉旁,手指间把玩著蛇头手杖,目光深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一只灰白色的雪鴞穿过魔法防护,精准地落在了敞开的窗欞上,脚上绑著一封素雅的信件。
纳西莎微微挑眉,示意家养小精灵去取信。当她看到信封上的落款——“奥利莱斯·阿德勒”时,她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微笑,抬眼看向自己的丈夫。
“卢修斯,是那位姓阿德勒的孩子。”她將信递过去。
卢修斯接过信,並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用指尖摩挲著信封的质地,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阿德勒……倒是比预期来得要快。”他慢条斯理地拆开火漆印,迅速瀏览了信的內容,那双灰蓝色的、与德拉科相似却更加冷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很得体的措辞。”纳西莎评论道,她自然也看到了信的內容,“德拉科前几天確实提过,可能会邀请同学来玩。看来这孩子还算懂规矩。”
卢修斯轻哼一声,將信纸放在一旁。“懂规矩是好事。更重要的是……价值。”他想起二年级开学前,在对角巷偶然瞥见的那个黑髮少年——独自一人,气质沉静得不像个孩子,在面对几个试图找茬的成年巫师时,对方甚至没拔出魔杖,仅凭几个精准无声的束缚咒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气场就轻鬆化解了局面。当时卢修斯就意识到,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这也是他后来默许,甚至可以说是暗示德拉科去接触对方的原因。
一个实力不俗、且似乎与邓布利多那边並不亲近的年轻巫师,值得投资。更何况,德拉科似乎……还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虽然两人表面看起来並不十分亲密。
“回復他,欢迎他明日来访。”卢修斯做出了决定,语气带著惯有的矜持,“让家养小精灵准备好茶点。顺便,”他看向纳西莎,“告诉德拉科一声,他的『朋友』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