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沉默了一会儿,将录音笔当着她的面关掉。
“在我确认能够保护你以前,这段内容不会发表。”
女孩离开后,编辑劝王清放弃。
普通的工程腐败尚且可能调查,一旦涉及未成年人、权色交易和多名公职人员,报道便不可能通过正常审查。
继续追查不仅救不了那些女孩,反而会让王清和提供线索的人一起消失。
王清却把宾客名单锁进保险柜,开始逐一核对车辆记录、酒店入住信息、工程项目和官员行程。
他不愿把受害者写成供公众猎奇的谈资,也拒绝使用任何带有暗示性的描述。
在他的调查笔记里,那些女孩不是编号,更不是“被用于行贿的资源”,而是一名名有家庭、有姓名、原本应当继续读书的孩子。
最终,王清找到了一份内部接待账册。
账册以暗语记录时间、地点、接待对象和对应项目,能够证明贺景山不仅知情,而且直接参与了人员安排。
一旦账册与已有材料交叉验证,几起看似毫无关联的工程审批、司法干预和未成年人失踪案便会被连成完整的证据链。
也正是从王清取得这份账册开始,贺景山不再只想警告他。
他曾向本地有关部门进行匿名举报。
材料递交以后毫无回音,两名知情人的住处却在一周内遭到搜查。
那名向他提供暗账的会计也从此失去联系。
王清终于明白,正常举报渠道里存在贺景山的保护伞。
不久以后,他的办公室被人侵入。电脑和资料都没有丢失,只有桌上那张他与女儿的合影被转了一个方向。
照片里的王知微原本面向房门,后来却被转得面朝墙壁。
当晚,王清没有回家。他在报社办公室坐到凌晨,随后给林曼青打了电话。
“明天把知微带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们开始威胁你了?”
“我不确定。”
“你跟她一起走。”
“还缺最后一份工程签收文件。只要找到它,资金、项目和那几起失踪案就能真正连起来。”
“证据永远不会有你认为的那么完整。”林曼青压低声音,“你不是不知道,这是你给自己留下来的借口。”
王清望着黑暗中的办公室。
“如果我现在走,之前愿意相信我的人怎么办?”
“他们至少还有机会活着,你留下才会害死更多人!”
“曼青。”
王清很少用这种语气叫她的名字。林曼青握着手机,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作出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她亲自去接王知微。
女孩以为父亲只是临时接到外地采访任务,拖着行李箱走到楼下时,还在抱怨他总把事情安排得这么突然。
王清替她把箱子放进后备厢,又检查了一遍车门。
“到了地方听林阿姨安排。”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就回。”
“每次都是这句话。”
王知微站在车门旁看着他,忽然察觉到某种异常:“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