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灵前新泪尚未干,淫婆又逼嫁新欢。
拳打脚踢无宁日,狼爪撕衣摧心肝。
又道是:
烈女不从强B意,拼将一死保贞洁。
梅枝虽嫩骨犹硬,岂容恶犬任意折?
话说那夜朱寡妇与汪涵宇在堂前吵闹之事,次日便如石沉大海,两人又和好如初,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朱寡妇使尽了浑身解数,昨夜又是吹箫弄笛、品玉含珠,将那汪涵宇伺候得舒舒服服,总算把他那“要走”的念头按了下去。
可经了这一遭,朱寡妇心里却越发不安起来——她知道自己年纪渐长,若论容貌风情,哪里比得过那青春正盛的贵梅?
若不趁早把这媳妇打发出门,万一汪涵宇哪日起了外心,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日一早,朱寡妇便阴沉着脸,把贵梅叫到堂前,劈头就是一句:“媳妇,我昨日与你说的事,你想清楚了没有?”
贵梅穿着重孝,面色苍白,闻言只垂着眼皮道:“婆婆,奴家昨日已经说过了,相公尸骨未寒,奴家不能嫁人。”
“尸骨未寒?”朱寡妇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你相公死了都快一个月了,你还拿这个说事!我倒要问问你,你守着他这副棺材板子,能守出什么来?能守出银子还是能守出儿子?你年纪轻轻,不为自己打算,难道要我养你一辈子?”
贵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婆婆:“奴家说过,会做针线活计帮补家用,不会白吃白住。”
朱寡妇正要发作,一旁的汪涵宇却笑嘻嘻地插嘴道:“嫂嫂别急,娘子年轻,一时想不开也是常事。不如让我来劝劝她。”他边说边朝贵梅走近两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那目光黏腻得像抹了蜜的糖稀。
贵梅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朝奉请自重,奴家还穿着孝,不便与外人多谈。”
汪涵宇却哈哈一笑:“什么外人?等你嫁了我,便是一家人了。娘子,你婆婆说得对,你年纪轻轻,何必把自己锁在这冷清清的院子里?你若跟了我,我带你回徽州,住大宅子,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比在这里守活寡强一万倍。”
他说着,竟伸手去抓贵梅的手腕。贵梅猛地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朝奉若再动手动脚,奴家便去县衙告你调戏良家寡妇!”
这一句话,让汪涵宇和朱寡妇都变了脸色。
朱寡妇猛地站起来,指着贵梅的鼻子骂道:“好个小贱人!给脸不要脸!你告?你拿什么告?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连嫁妆都是我家出的,你出去说破了天,谁信你?”
贵梅咬牙道:“公道自在人心。邻舍们都看着呢,婆婆若逼我太过,大不了闹到县衙去,叫全县的人都看看,朱家寡妇是怎么逼媳妇卖身的!”
朱寡妇被她这番硬话噎得面皮紫涨,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抡起巴掌,一掌掴在贵梅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贵梅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立刻浮起五个指印,嘴角沁出一丝血来。
“贱人!我让你嘴硬!我让你去告!”朱寡妇像发了疯一般,一边骂一边又要扑上去打。
汪涵宇连忙拦住她,低声道:“嫂嫂别急,别把她打坯了,打坯了就不值钱了。”他回头看了贵梅一眼,眼神阴鸷,像是盘算着什么。
贵梅捂着脸,一声不吭,转身出了堂前。回到房中,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摸了摸脸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心——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