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贼兮兮地笑着,似乎连眼角的褶子都淡了些。这和先前那只面目狰狞的母豹子判若两人。
我低下头,委实没想过这些。或者说,我以为老妈不会想这么多,我以为她暴怒的面容下,只有热血上头。
“可你也不敢确定,对不对?”我脸颊上的擦伤现在才疼起来。
“反正他们也确实走了。”中年女人干咳一声。
她一上来没说是我母亲,她当自己是个学校的领导,光明正大地动怒,名正言顺地教训大修。我才发觉老妈动了脑筋。
“我知道你爸说我什么。他肯定觉得,我就只知道没头没脑地出头。”老妈言辞锐利,“要么觉得我天真,要么觉得我幼稚,男人总是这样。”
她从来没有当我的面这样批评父亲。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爸那一行,成天巴结人,他那些道理,我不完全赞同。这个社会上有你无法讨好、也逃不掉的败类,你总有要面对的时候。作为你老娘,我一直找不到立场,鼓励你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行为,就任由你爸说了。但现在我想告诉你……”
这个女人一脸阳光明媚,“你先前那一巴掌帅呆了。”
我鼻子有些酸。
父亲谈到大学时代的母亲,总会唉声叹气:“我生怕你妈把你带坏了。”
他说老妈热衷于做一个仗义的女英雄。
不过我并没有见过他口中那个女人的英姿飒爽,所以一直都将信将疑。
现在我信了。
“可我做不到,”我试图让她知道我相信她,“我做不到像你这样,”我很难过,“老妈你总能打倒你讨厌的人。”
打倒讨厌的人——听上去有点幼稚,连当时的我也清楚。可我心里埋藏了很多焦虑,却没时间编制措辞,只能一股脑倾倒给母亲。
“你是我儿子,当然可以像我一样。”这女人忽然正经起来,她似乎看穿了我的不安。
“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和妈妈说。”
她这番话戳中了那时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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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压抑终于使我再也无法忍下去。
我想解决大修的麻烦,我不想再听父亲的道理。
于是,我省去了一些不合适给老妈听的细节,哆哆嗦嗦地,把和大修之间的矛盾告诉了她。
“所以,先前他一直在单方面欺负你,”妈妈神情严肃,“而今天,你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是么?”
我沉默地点头,可以料想到未来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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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妈妈要让学校今天就解决问题。”她的判断没有变过。
处在青春期的孩子,对成年人缺乏信任,“大修他们的问题可能不好解决……”
“那我就亲自把他们解决了。”中年女人勾起嘴角,她看我愁眉苦脸的,似乎想逗我笑笑。
大修还是我的舍友。我依然苦着脸,“那未来的住宿怎么办?”
三个人那偏僻的寝室,我哪怕是大声尖叫,叫声都未必传到宿管的耳朵里,就算宿管听见了,恐怕也懒得来查。
毫不夸张地说,大修只要还跟我住,他就是杀了我和小骆,恐怕学校也是次日才知道。
“我会让学校给你们调宿舍,再不济,你就回家住。”老妈很笃定,“我说了,这个问题今天会解决。”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力量。问题似乎也真如她所说,没我想得那么复杂。可我却依然不安。
“他们不是……他们不是普通的学生,他们……”
我想起大修口中的药,想起至今那上百只避孕套,想起他收藏的那些女孩的阴毛。我才发现我担心的不只是自己。
晚风吹拂,女人及肩的短发有些潮湿,她拢了拢发梢,耐心地听我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