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冰魔慢悠悠地吁了口气,白色的寒雾消散在湿漉漉的空气中:
“说实话。”
“喂,人家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呀,只是表达方式特别了一点。”
女人侧过身来,背靠着石墙,微微仰起脸望向天空,手指轻拈着鬓边的发丝:“好吧,说认真的,嗯……我喜欢这里的雨……雨能让人想起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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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故土……故人……故事。”
“愿闻其详?”冰魔没有扭头,依然凝坐在那,如同一座刻在塔身上的石雕。
“哈,其实也没什么详的,我和他相逢于雨中,又相别于雨中,仅此而已。”
“谁?洛奥吗?”
“不,不是他。”
“算了,既然你不想多说。”魔术师沉默了片刻:“喜欢那条河吗?你一直在看它。”
“很久以前,曾经有段日子,我也住在河边,每天,河水也这样从窗前流过,所以我总是记得——不过,我并不太喜欢。”
“为什么?”
“在人间,河水总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太开心的东西:忧愁,悔恨,还有一去不返的光阴。就像诗里写的那样:‘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那真奇怪。”丹顿停顿下来,似乎思考了几秒:“河流孕育生命,带来丰收,承载航运,守卫城池。在地狱,河可是好东西。”
“哈哈,其实,人间的河也一样。”女人重新笑了起来:“那不是河的错。所谓睹物思情,不在于事物本身,而在于观者的心境。”
“我明白了——看来,你在河边过得不太好。”
“唔……这说法……倒也没错。不过,并不只有我一个人过得不好就是了。”
“是说那个时代么?倒的确是挺久以前的事了。”
“嗯。”女孩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懂的啦。”她俯下脸去朝脚旁的恶魔微笑:“其实,我也想问您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太唐突呢?”
“不会。”
“我听说,早在第五界门之战前,您就已经是王家亲信了,但好像……您现在依然只是个爵士?”
“呵。”
魔术师随手攫起一片树叶,把它抛向风中,沙哑的笑声在清晨的宁静里回响:“高官厚爵,于我何益?我的生命属于群山和原野,凭什么要把自己捆在那片小小的封地上?”
“呼——”女孩瞪了他一眼,然后学着他的样子板起面孔,夸张地嘘着气,但旋即就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喂,说实话哟!”
“我说的也是实话,只是省略了点内容——我这样的角色,即便想要爵位封地,也只是做梦罢了。”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是个骗子——绝大多数恶魔永远不会信任一个擅长伪装与欺骗的同类。权力之争需要我这样的家伙,但王侯们绝不会容许我真正进入权力的核心。所以,你不必对我用什么敬语,我只是个干脏活的小角色罢了。”
“哈哈。”
女孩开怀大笑起来:“其实,地狱最让我喜欢的就是这一点了。在人类的世界,只有最会说谎的家伙才能登上权力的巅峰,而只有不会说谎的家伙才会被排挤哩。一个厌恶谎言的国度?对许多人来说,只有天堂才会这么纯真呢。”
“我觉得那样倒好,许多时候,虚伪方能缔造和平,坦率反而带来仇怨。当然,恶魔本来就不喜欢和平,所以也就无所谓了。但对人类来说,人人都是骗子,也许更适合你们。”
女孩墨黑的眸子笑咪咪地盯着他的脸:“你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出来。所以,你要么是个最坦率的人类,要么是个最顶尖的骗子。”
“那么,你信任我吗?”
“不。所以,我们的合作仅限于‘可控’的范围之内。”
“喂喂喂!”女孩气愤地皱起眉头,在他的肩上轻轻捶了一拳:“你不是说自己是个骗子的吗?有必要说得这么真诚么?”
“你如何认定,我说的是真话呢?”
“呀!被你下套了!”女孩的表情换回了调皮的微笑:“不过,我的话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哟!”
“算了,不讨论这种伤脑筋的问题。”坐着的石雕缓缓竖立起来,他舒展了下手臂,发出格嗞格嗞的声音:“听洛兰萨多说,你会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