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泽低下头。裙子从她头顶落下来,一层,又一层,软软地,盖过她的肩,盖过她的腰,一直垂到脚背。
领子没翻好。莉泽轻声说。
殿下“哦”了一声,伸手去翻,却把领子翻得更乱了。
莉泽看不过去,抬起手,捏住了殿下的手指,带着那只手,把领子的一角,慢慢地折下去,压平。
殿下没有抵抗,任由莉泽带着她的手,把领子,把襟口,把腰带,一样一样理好、系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在衣裳上慢慢地走,很慢,慢得莉泽觉得,时间都被那手掌拉长了,长得没有尽头。
这一刻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空气里浮着很细的尘,在光里慢慢地游。
直到菲娜退后了半步,上上下下地端详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了弯。
“还不赖吧。”
莉泽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一身,从衬衣,到束胸,到外裙,一件一件,都是殿下亲手穿上来的。她抬起手,摸了摸腰间那根带子。
那带子上,还留着殿下手指的温度。
“嗯。”
“对嘛对嘛,穿得真不错。”菲娜又绕了半圈,更得意了。
“可是,殿下,好像主要是我自己穿的。”
殿下沉默了一小会,又笑起来:”总之,穿上了就好。“
“接下来给你梳头,我跟你说,这次我可学会了。”
莉泽完全抵抗不了殿下的兴致,只能由着她拉起来,又摁到梳妆台前,规规矩矩地坐下。
闹了这一早上,她那一头栗发早就散了,一副乱蓬蓬的样子,菲娜把那些散着的头发轻轻拢起来,拢成一束,握在手里。
“梳头……要从根部开始梳。”莉泽有些为难,声音轻轻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菲娜应得满不在乎,伸手越过她的肩头,从梳妆盒里挑出一把银梳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用袖子轻轻擦了擦。
风越过窗棂,树叶哗啦啦地响,几只鸟在不远处清越地啼。铜镜里映出两个人模模糊糊的影像,莉泽手指藏在袖子里,戳、戳、戳。
梳齿划过头皮,凉凉的,痒痒的。
莉泽从镜子里看身后的人,殿下垂着眼,神情认真,日光从她背后漫进来,把她的轮廓,连同镜子里的两张脸,都一并泡软了。
殿下脸上含着笑,莉泽自己脸上也含着笑,窗外的风信子开了,莉泽闻到了花的味道。
梳子提起,梳子落下,殿下把她的发拢在手里,花香和殿下的香把她罩住了。
“从根部开始——你看,我梳得好吧?”菲娜开口了,尾音微翘。
莉泽“嗯”了一声,又说:“碰到打结的地方,可以捏住结的上方,轻轻梳开。”
“对对,446也是这么说的。但莉泽的头发这么柔顺,根本没什么结嘛。”
莉泽迟疑了,没有接话。
她眨眨眼,看见镜子里的笑,轻微地僵了。
她不知道菲娜从镜子里看见了没有,只感觉到,头顶上那把梳子没有停,还在走。
于是她略略抬了头,更仔细地去看镜子里的殿下,殿下神色如常,依旧有条不紊地梳着。
莉泽想,这镜子里的人像那么模糊,殿下许是没注意到。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说到446——殿下,她说,她带您去了奴栏?”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
话一出口,殿下的手就卡了一下,梳子多用了点力,带下来三四根头发。这一下不算轻,但莉泽忍着没吭声。
“是呀。”
菲娜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来,她的手又动了,还是从发根慢慢地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