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心忽然就定了。菜也渐渐有了滋味。她把几碟素菜吃得干干净净,白面包也撕着吃了小半。
少顷食毕,446过来收拾,把碗碟一样一样归进盒里,要收走扔掉。
轮到那条鱼了,她端起鱼碟,也要往里放。
“等一下!”莉泽伸手,捏住了446的手。
这手是凉的,那凉从莉泽的掌心,一直沁进她的指缝。可那只手又是有韧劲的,不软,也不躲,就那么被她捏着,一动不动。
“这鱼……”莉泽急急地说,“这鱼多浪费呀。你和……殿下分了就是啦。”
“这是主人的饭食。”446垂着眼,话里多了几分小心:“贱奴们哪里配得吃。贱奴们自有贱奴的吃食。”
莉泽怔住,捏着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446便把鱼放进食盒。
“啪。”
合上了。
少顷,446又拆开食盒的另一层,从里面拿出两根黑黝黝的棒子——像是黑面包——又拿出两碗凉水。
殿下和446便一人取了一份,捧着,跪到墙角去。
446先吃的。她掰下一截,送进嘴里,嚼。那东西看起来就很硬,但她嚼得很熟练,一口面包,配一口凉水,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殿下吃得慢。
她把那黑面包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和着凉水,慢慢往下咽。
一小星碎屑从她手里掉下来,落在她的丝袜上。
她便低下头,用手指头把碎屑拈起来,又放进嘴里。
莉泽看着,看着,心口里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绞了起来。
菲娜吃了好一会,才觉出她的目光。她抬起头,朝莉泽吐了吐舌头。
那意思,莉泽又读懂了:我没事的。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几小时前,她刚昂着头,对殿下说:“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现在她却连一口热汤,都送不出去,只能看着殿下喝凉水,啃棒子。
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她的整个人,都红透了。她别开脸,不敢再看。
屋里很静。只有墙角,传来轻轻的两下嚼声。
这声音并没有折磨莉泽太长时间,两个女奴很快吃完了,紧跟着446说下午陛下传唤,菲娜便跟着446离开了。
上午的甜,中午的苦,都像是一场梦,风吹过去,便散了。
屋里又只剩下莉泽一个人。
她从桌子底下找出菲娜藏起来的半杯水,瞅了好久,摩挲了好久,她把嘴唇贴在杯沿上,小口小口地喝了好久。
殿下……
殿下怎么能吃那些东西,她莉泽一个侍女都从没吃过那些。
午饭的场景,在她脑子里翻来倒去。
446!该死的446!
混蛋东西!一条鱼而已!一条鱼而已!她怎么古板成那样!
可恶,早晚有一天,要扒了她那张恭恭敬敬的脸,让她尝尝……
尝尝什么?莉泽一时竟想不出来。
不过446好像还是怕——“贱奴们哪里配得吃”那副模样,头垂得那么低,话回得那么小心,分明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