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残垣出现的时候,他以为又是一座被翻烂的废屋。
墙塌了一半,梁被烧成焦黑的木骨。
架子上的书早烂成灰。
灰里有一块巴掌大的玉简,边缺了一角,表面还剩几道模糊的纹路。
陈渡捡起来。按原身记忆里修士的法子往里面灌气——他没有灵力。玉简是死的。凉意像刚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子,贴着掌心往骨头里钻。
破了。还要灵力。他把玉简塞进贴身的衣襟里,嘴角扯了一下,先活着带走。石头也是石头。
他刚把衣襟掖好,余光里有人。
十步外。
一件宽大的黑袍。
帽子压得很低,面容看不见。
袍摆被风掀起一角,下面隐约是更贴身的黑色布料。
手里没有发亮的兵器,可站姿不是凡人。
凡人站着会晃。
这个人站着像一颗钉子钉进地面。
陈渡把腿就跑。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怀里叼着东西,就是路边一条狗叼了一张银票。谁看见都想抢。怀璧其罪,他懂。
身后那人没有喊停。灵力灌进双腿,脚下地面微微一陷,人已经跳起来。一个起落,距离收进十步以内。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渡跑进残垣深处。拐过一面焦墙,眼睛余光扫到地缝。缝里隐隐有一道锋利的气,像刀藏在石头里,还没出鞘。
身后那人开口了。声音发闷,发沉,像故意压过了本来的声线。
站住。
陈渡停下来。不是听话。是再跑两步就要把自己送到缝上。他转过身,双手摊开,脸上装出镇定,心里已经把菜刀的位置摸清了。
你好啊。他说,笑了一下,我路过的。你追我干嘛?
黑袍里那人没有笑。
玉简放下。
果然。陈渡在心里骂了一句操。修士看凡人,跟看野狗没什么两样。野狗嘴里有肉,打一声招呼就要吐出来。
给就给。他把玉简从衣襟里掏出来,放在地上。
放的位置偏了半尺,刚好在那条缝的侧面。
石头缝里那道气若有若无,像有人在石头肚子里呼吸。
黑袍里的人上前去捡。
陈渡等的就是这一步。
他抬脚,踹在缝侧面那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一沉。缝里那道锋利的气被踩醒了,白色的罡风从缝里射出来,直直打在来人小腹上。
黑袍从中间崩开。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丹田位置撕开。
人飞出去,后背砸在焦墙上,滑下来。
嘴里喷出一口血。
血是鲜红的,血里裹着淡淡的灵光,溅在地上的玉简上。
陈渡暗地里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可惜。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