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试图在寂静中捕捉楼上更清晰的水流声。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勾勒出热水蒸腾的雾气弥漫在磨砂玻璃门后,以及那水流下若隐若现的柔软轮廓……这念头让他猛地一激灵,有些狼狈地坐直身体,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麦茶。
苦涩之后的回甘,此刻竟带着一丝令人心慌的异样。
“下面播放一则突发新闻,当地时间晚八点十九分,叙拉古的两大家族,德克萨斯家族与普利萨托家族,在沃尔西尼市的繁荣大道处发生特大规模火并。据悉,普利萨托家族在沃尔西尼西南片区的首脑,家族家主多梅尼科·“铁腕”·普利萨托之子——卢卡·雷纳托·普利萨托,已在冲突中意外丧生。后续情况本台将持续跟进……”
瑞奇托芬脑海中那点朦胧的遐想瞬间被冲散了。
楼上的淋浴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新闻主持人那标准、冷静的播音腔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耳膜上。
一丝细微的耳鸣嗡地响起,又很快消失。
瑞奇托芬皱了下眉,几乎没怎么犹豫,抬手干脆地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关闭键。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真正的沉寂降临。水声彻底停了。片刻之后,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
德克萨斯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她换上了昨晚那身宽松柔软的睡衣衬衫,湿漉漉的灰色发梢还在滴着水珠,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颈侧和锁骨上。
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洗去了平日的清冷锐利,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随意地擦拭着头发,橙蓝色的眼眸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宝石。
她的目光扫向客厅,带着沐浴后的慵懒和一丝探寻,最终落在了站在电视前的瑞奇托芬身上。
『怎么了,雷恩斯?』
她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走下楼梯。似乎察觉到他姿势有些僵硬。
“什……哦……没事,”
瑞奇托芬像是被她的声音拉回现实,迅速转过身,动作带着点仓促,他摇了摇头,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我在发呆而已,电视有点吵就关掉了。”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带着水汽的柔和面庞,投向楼梯方向,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那我去洗了。”
德克萨斯看着他走向楼梯,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似乎并未将他这点小小的异常放在心上。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继续用毛巾擦拭着发尾,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他喝了一半的麦茶上,随手拿起来抿了一口,冰已经化了,只剩下温吞的麦香和淡淡的苦味。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瑞奇托芬站在淋浴下,闭着眼,任由水柱拍打着紧绷的肩颈。
新闻里那个冰冷的地名,那个死亡的姓氏,还有……那个无法回避的家族,像顽固的碎片,试图在他放松的间隙钻进脑海。
他用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不关她的事……)”
他对自己说,声音被水流声淹没,“(那是叙拉古,是沃尔西尼,是家族……不是她,不是在这里的切利尼娜……)”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念头,试图将新闻带来的阴霾从心头驱散。
她刚刚沐浴后的模样,那份毫无防备的柔和,才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愿让远方的血腥玷污了此刻公寓里难得的宁静和她难得的放松。
深吸一口气,他关掉水阀。
浴室里弥漫的白色水汽带着暖意,包裹着他。
他擦干身体,换上自己那身还算干净的衬衫和西裤,对着镜子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表情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镜中的男人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抚平的凝重,但他相信,只要不去想,只要专注于眼前,那点阴影很快就会被不可抗拒的时间冲淡。
他推开浴室门,带着一身温热水汽走出来,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意识到自己在浴室待得有些久了。
客厅里光线温暖,德克萨斯蜷在沙发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似乎沉重得快要黏在一起。
有些出乎她意料地,身体忽然一轻——瑞奇托芬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缓,小心翼翼,一步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她被轻柔地放在卧室的床上,带着他体温的被子随即盖了上来,掖好。
接着,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