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至少有奖学金拿,全靠打工生活,在这个城市只会更辛苦吧。”黎妍倒开水,慢慢地咽下滚烫的开水:“我跟家里没有联系了,所以迫不得已要一直打工。目前头痛的只剩下学贷了,虽然每年家里替我交了学费,但实际上我的账户必须定时还贷,所以相当于我预支了数年的工资。那真是一笔很头疼的数字。好在努力工作就能活下去。”
她嘴唇微微颤抖,谎言里面总是夹杂着些许真话,即便是说谎,身体也迟早会出卖自己。
一个不经意的晃动,或是一个刹那间的眨眼,那拼命想隐瞒的真相就会曝光。
“哎,妍妍你靠自己打工生活吗?好佩服你,可以自食其力。像我就不行了,我没有勇气去跟依赖他人的生活一刀两断。毕业后……我会结婚,然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嘉敏的神情黯然褪色。
“结婚!哎!这么快?”犹如重磅新闻。
“是的,不要跟别人说啦,我跟齐雪枫已经订婚了。以后大概率会是家庭主妇?”
一入侯门深似海。黎妍很难想象她的未来生活。
嘉敏浮现出一抹违和的笑,她直白道:“不过我可以想象,结婚后我肯定会是那种诅咒老公马上去死的人。或者慢慢等他死了,用他的遗产自由生活,包养小白脸。而且一定要在他坟头蹦迪。”与她日常展现出来的甜美可爱不同,这次全然是说真心话,而且用词饱含恨意。
妍目瞪口呆,“呃,难道你跟齐先生不是自由恋爱吗?”
她肯定地冷嘲一句:“怎么可能。”
即便是求婚,也是为了他的利益考量。
他不想被真正千金大小姐掣肘,没有齐家血脉的他,在旁人眼里终究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所以他倾向于找个在人人眼里容貌姣好、形象亲和的平民女孩。
“啊!”
“我很清楚他实际上只是想要我的皮囊,这张脸正是他想要的『五官精致,面容柔和,亲和力强』,在以后面对公众,实在很相配他的身份。我很清楚这种婚姻甚至不是两个家族、两股势力的联合,只是单纯借着男人向上爬,他要美丽,我要钱,所以本质上和拉皮条一样。这令我有点厌烦,但我不在乎,我只是做个无忧无虑地过着奢靡且安逸的生活的人。”嘉敏没在笑,腮红和散粉及诱人的珠光唇釉则营造出一种诡异迷离的柔情,饱含恨意,可那也恰好是男人都爱的样子。
在大学生活里,她的着装是淑女风格,说话亦是细声细语,谈吐格外文雅,想来那也是在男人长期规训下的结果吧。
本来她不是这种样子的。
她诅咒齐雪枫的样子才是她的真面目。
“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嘉敏接着说:“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妍妍不好奇我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如果你问,我会告诉你的。”她没有那种对外人挑衅的气势,倒像是吐露心声。
“问隐私,这很不礼貌。而且比起沉迷过去,现在更为重要。”她委婉地说,这个话题该适可而止。
“啊,妍妍,那我告诉你哦,我身上的谣言不少都是真的。假名媛,援交,爸爸活。因为这些,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但那就是真的,改变不了。”妍大概猜到她为什么选强制性行为写报告,那的确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妍的语调轻极了,“那些谣言伤害了你,可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你,我只能说我很抱歉。”她歪头避开那眼神,完全是作为一个无关人士的忏悔与逃避。
嘉敏主动抱她,在她耳边说:“妍妍,我们都是带着秘密活下去的人,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谎言不攻自破,她不知该如何坦白,用沉默以坦诚相见。在这温柔的氛围里,她是多么渴望着拥抱。
自然而然的,重金属摇滚乐引走她们的注意力,黎妍立即起身看窗外。
毕业生组建的乐队露天演出,而街上开始分发电影展的宣传单。
“我们也去凑热闹吧。”嘉敏拉起她的手,往广场而去。
正值毕业季,再加上国际影展的影响力,哪怕是放假期间,学校街上的人也超多。
雨后新笋似的冒出来的小摊占据长街,一多半是卖文创,比如做手账的纸胶带、贴纸、印章等等,甚至大学的策划部为了影展出了特别限定款明信片,分发到每个摊位贩售。
黎妍买了几套切膜纸胶带,用来装饰她“每日无事”的日记。
走到应援车集中的位置,铺天盖地的明星海报、小卡、写真集。
妍对明星周边不感兴趣,倒是很喜欢无人问津的手绘书签。
在性学讨论会的摊位,凭会员身份跟嘉敏领了一张小书签,色情简笔画,笔触简练,男女的身体肌肉线条吸睛,充满力量和魅惑之感,裸露露骨却都不得不啧啧称叹:“嘿嘿,姿势好诱。”
在人群之中也不乏卖出版的电影原着或剧本,市面上最抢手的当然是细思极恐的神作《寂静之丘》,也就是“致敬《SilentHill》”的心理恐怖作品。
当然,滞销最严重的根本不必多猜,正是柴野先生的情欲大作《情孽》。
嘉敏没看过柴野的书,为他销量加一,可看到简介就开始想吐槽剧情。
“什么吗……有钱的男人泡妓院,然后救赎睡过的女人。20XX年?居然最近几年的书。离谱!”疯狂营销造势的后果当然是被反噬了,除了一两个人冲着噱头卖,其他人理都不理。
书摊的老板正好是才毕业的同系前辈方新丞。
夏天暑气正盛,他开了几个小风扇,不来买东西的人他都眼皮不抬一下,说个数字继续刷手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