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安听得如痴如醉,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门。
顾怀远的眉头也渐渐舒展,眼中的怀疑逐渐被惊讶和深思取代。
何长青则是又惊又喜,看着侃侃而谈的叶一良,心中震撼不已。
足足讲了半个时辰,叶一良才停下,将那张写满思路的纸推到陆成安面前:“陆科长,具体的操作细节,还需要您来实施。您看,按照这些方向,我们是否可以……在一周之内,交出一份『过得去』的账目?”
陆成安颤抖着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清晰的条目和逻辑,只觉得眼前的迷雾骤然散开。
他仔细思索了片刻,猛地抬头,脸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能!能啊!叶公子……不,叶先生!这些法子……简直是……绝了!若按此操作,下官有把握!绝对有把握!一周之内,定能将这些烂账,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激动得几乎要向叶一良作揖,却被叶一良虚扶住。
顾怀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走到叶一良面前,目光复杂,既有感激,也有欣赏,更有一丝深深的探究。
“好!很好!”顾怀远的声音洪亮了许多,“一良,你……没有让你干爹失望。此事若成,你便是青松城的功臣。具体操作,你与成安细商。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叶一良躬身行礼,神色依旧谦逊:“全赖太守大人和干爹信任。孩儿定当竭尽绵薄。”
走出太守府时,夜色已深。陆成安千恩万谢地捧着那张“救命纸”匆匆离去。何长青与叶一良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月色清朗。
“一良,”何长青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我原以为,你才学出众,未来或可从文入仕,或经商富家。却未曾想,你竟还有这般……经世致用的实务之才。今日,多亏了你。”
叶一良微微一笑:“干爹过奖了。孩儿只是恰好知道一些方法罢了。能为干爹和太守大人分忧,是孩儿的荣幸。”
何长青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月蓉和舒晴她们……在龙湾玩得可好?你干妈这次回来,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是不是路上辛苦了?”
叶一良的心跳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平静,此时他还并不知道何长青私下里同黄月蓉的那些密语。
他侧头看向何长青,在清冷的月光下,这位饱学宿儒的脸上写满了关切,对妻子和女儿的关切,却丝毫不知那“疲惫”背后的真正原因。
“干妈她……可能确实有些累了。”叶一良的声音平稳,“海边游玩,活动量不小。而且……她可能也有些挂念干爹您。至于舒晴,她玩得很开心,还一直念叨着要给您带礼物。”
何长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就是孩子心性。对了,舒晴似乎对你颇有好感。一良,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叶一良脚步微顿。他看着何长青,那双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沉。
“舒晴是个好姑娘。”他斟酌着词句,“天真烂漫,才情不俗。能得她青眼,是孩儿的荣幸。只是……孩儿如今心性未定,又初涉世事,实在不敢轻言承诺。况且,舒晴尚在求学,孩儿也不愿耽误了她。”
何长青闻言,轻轻叹息一声,既有些遗憾,又似乎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叶一良的肩膀:“也好。你们都还年轻,来日方长。你只要记住,无论何时,这府里,都有你的位置。”
“是,干爹。”叶一良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回到府中,各自回房。
叶一良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桌边坐下。
脑海中闪过黄月蓉在机场那略显僵硬的步态,何舒晴清澈却带着困惑的眼睛,以及方才在太守府书房里,指点江山、力挽狂澜的场景。
不同的“战场”,不同的“敌人”,却同样需要精准的布局和冷酷的执行。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明。
窗外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无数隐秘的低语,在暗夜里蔓延。
而与此同时,在太守府的某个角落,陆成安正点着灯,对着那张薄薄的纸,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生机,却并未意识到,他此刻紧紧抓住的,不仅仅是一张救命的符纸,更是一条可能将他引向更深漩涡的锁链。
夜色浓重,青松城在沉睡中,酝酿着未知的风暴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