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那日赏花宴,端木纭若是乖乖地去了,讨了皇后的欢心,就是四皇子正妃得不着,说不定两个侧妃之中会有她的一个位置,偏偏她故作高傲,以为靠着端木家和贵妃就能与皇后对着干,真是不自量力!
君是君,臣是臣。
皇后能给你们家荣宠,也能把你们家踩到泥地里去!
想着,金嬷嬷的腰板挺得更直了,斜睨了姐妹俩一眼,倨傲地仰着脸,声音略显尖锐:“端木大姑娘,我今日来府上,乃是奉皇后娘娘的口谕前来‘申斥’一二。”
金嬷嬷故意在“申斥”二字上加重音量,心里得意。
作为命妇女眷,被皇后“申斥”那可是莫大的耻辱。
皇后这十几年来,总共“申斥”过的女眷也不超过十个指头,无一不是犯下为人所唾弃不齿的大罪:
比如十年前,原镇安将军府的将军夫人李氏意图毒害婆母;比如八年前,后宫中的一个妃嫔行那巫蛊之事;比如六年前,徐侍郎府上的大姑娘差点乱棍打死了她的庶妹……
外人即便是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只听皇后申斥了端木纭无德无状,就必然会觉得端木纭怕是德行上有什么缺失,这德行有失、闺誉有损的女子又怎么会为夫家所喜?
但凡稍微讲些规矩的人家,要么就把人送去佛堂青灯古佛一辈子,要么就干脆休弃了,撇清关系。
而端木纭这种待嫁之身,怕是嫁不出去了!
端木纭不是大言不惭、厚颜无耻地跟皇后娘娘说她早有了心上人吗?
自己倒要看看,以后这位端木大姑娘还能不能嫁给她那位心上人?!便是她心上人容得下她,对方的家里人呢?!
男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魏永信那个什么侄女柳映霜的下场不就在眼前吗!
端木纭一定会后悔莫及的!金嬷嬷心里越想越是觉得快意。
跟在两位姑娘身后的紫藤当然也听到了金嬷嬷的这番话,俏脸发白,忍不住悄悄朝厅外望去。
她知道张嬷嬷派人去找老太爷了,可是从端木府到户部衙门这一来一回,老太爷怕也没这么快到。
屋子里静了几息,针落可闻。
金嬷嬷很快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以为端木纭会因为听到皇后要申斥而惊恐,羞愤,忐忑,然而,端木纭的脸上还是浅笑盈盈,气定神闲,好像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这……这端木家的大姑娘不会是吓得脑子出问题了吧?!
端木纭看着金嬷嬷阴晴不定、变化莫测的脸色,有些莫名其妙。
她一向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也不在意外人怎么看,不想去赏花宴就不去,既然皇后因为她不去而要申斥,那也就申诉吧,也就是被人训几句的事。
金嬷嬷只觉得在心口堵了好几天的那口气还没吐出去,就又有一口气压了上来,心里堵得慌。
她磨着后槽牙道:“端木大姑娘,跪下接旨吧。”声音冷冷。
端木纭无所谓,端木绯却不乐意了,她上前了半步,脆声问道:“敢问金嬷嬷我姐姐犯了什么错,皇后娘娘因何要申斥?”
端木绯可不觉得姐姐有什么错,不就是没去宫里的赏花宴吗,为何要为此受这种莫名其妙的申斥!
“……”金嬷嬷差点没一巴掌朝端木绯甩出去,一句“放肆”已经在嘴边呼之欲出,但还是忍住了。
这端木家的四姑娘果然是个没规没矩的小贱人,仗着有岑隐撑腰,还真是越发肆无忌惮了,竟然连皇后娘娘的口谕也敢质疑?!
她也不想想,退一万步来说,日后无论是大皇子即位还是四皇子即位,皇后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便是新皇的皇后,也照斥不误,更何况申斥一个臣女谁敢拦?!
想归想,金嬷嬷面上还是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淡淡道:“端木大姑娘,中秋那日,你跟皇后娘娘说了什么,你总该还记得吧?”
端木纭当然记得。
当时皇后问她:“阿纭,你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而她答:“不错,臣女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