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泉水边。
月瑶。
她盘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背对着唐星河,银白色的长发从头顶一直垂落到地面,铺散在石头周围,像是一匹被倾倒的银色丝绸。
发丝的末端浸在泉水里,随着水面极其微弱的波动而轻轻飘荡。
她穿着蛊族圣女的祭服——白色的短衣和长裙,裁剪得很简单,但布料上用银线绣着密密麻麻的蛊族图腾。
衣服很薄,南疆湿热的气候不需要厚重的衣物,薄纱贴在她的身上,隐约勾勒出一道从肩膀到腰到臀的柔和曲线。
唐星河没有出声。
但她已经知道他来了。
“……你来了。”
她的声音和上次一样——平,薄,像一片被风吹过的枯叶。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她没有回头。
唐星河走到她侧面,在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打扰了。”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翠绿色的瞳孔从银白长睫的缝隙中看了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沉默。
溶洞里很安静。只有泉水偶尔滴落的声音——“嘀嗒”——一下,又一下,像是这个地底世界缓慢的心跳。
唐星河没有急着开口。
就这么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侧面——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五官。
她的脸确实很小,下巴尖尖的,线条柔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女感。
但她的眼睛是老的——翠绿色的瞳孔里沉淀着一种不属于十八岁面孔的东西,那种长年累月与孤独为伴后,连孤独本身都懒得去感受的倦怠。
她的蜜色肌肤在蓝色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棕色调。
颈侧的皮肤很薄,能看到脉搏的跳动——缓慢,平稳,像是一台运转了很久的精密仪器。
然后唐星河注意到了她的手。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十指扣在一起。
指节纤长,骨骼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但甲面下方透着淡淡的紫色——蛊虫在体内共生的痕迹。
她的手没有在颤抖。
和上次不同。
上次问她“你想死吗”的时候,那双合十的手是颤的。
唐星河想了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跟封印和归元祭没有任何关系。
“你多久没出过这个溶洞了?”
“……三个月。”
“上一次出去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族中有灵虫异动,大祭司带我去山中镇压。之后就一直在这里。”
“之前呢?你平时都做什么?”
她的回答像是在背诵一份日程表。
“辰时服药。巳时修炼蛊术。午后与蛊虫共鸣。酉时修炼蛊术。亥时入定。”
每一天都一样。
“你有没有——”唐星河斟酌了一下措辞,“做过什么自己想做的事?不是修炼,不是服药,不是共鸣。纯粹因为想而去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