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向院门。
月光下,十几个人影站在院门口,火把的光在夜色里摇曳,映出一张张阴沉的面孔。
为首的是一个老者,穿着蛊族长老的深色长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年男子,都是族中颇有威望的人物。
“唐星河,出来。”老者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唐星河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静姝也从房里出来,站在他身边。月瑶从隔壁房间探出头,翠眸里有一丝不安。
“有事?”唐星河问,语气平静。
“你毁了归元祭。”老者沉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古树的方向:
“你知道归元祭对蛊族意味着什么吗?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我们蛊族的根基!”
“归元祭的根基是一个上古修士的封印。”唐星河平静地说,“封印者已经道解了,归元祭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是你说的!”老者的声音拔高了,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你有什么证据?万一紫雾再起,谁来负责?”
他身后的几个中年男子也跟着附和:
“就是,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紫雾退了,不代表就永远不会再来了!”
“没有了归元祭,我们用什么来保护族人?”
唐星河看着他们,沉默了一息。
“我负责。”他说。
“你?”老者冷笑一声,“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你今天在这里,明天就走了,留下我们蛊族自生自灭?”
唐星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老者,看着他身后那些激动的族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关于紫雾的问题。
这是关于恐惧的问题。
蛊族在紫雾的阴影下生活了太久。
一直以来,每一代人都在恐惧中长大,看着圣女一个接一个地献祭,看着紫雾一次又一次地威胁他们的生存。
这种恐惧已经刻进了血脉,成为了他们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现在,紫雾突然消失了。封印者道解了。归元祭被废除了。
对于这些族人来说,这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惧——失去了熟悉的敌人,失去了熟悉的保护方式,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来。
“你们可以去古树那里看。”唐星河说,语气依然平静,“脉络已经褪色了,紫雾不会再生了。我可以带你们去,让你们亲眼看看。”
“看又如何?”老者的声音沙哑,“我们看不懂那些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
“你知道吗,我的祖父的妹妹就是圣女。我父亲看着她走向古树,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眼眶泛红:
“后来我明白了,如果不献祭,整个族群都会死。我们蛊族几百年来,就是靠着圣女的牺牲才活到现在。这不是荣耀——”
他的声音哽咽了:
“是耻辱。”
他停顿了几息,才继续:
“但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需要了?我们一直以来的痛苦,就这么结束了?那些死去的圣女怎么安息?”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摇曳,映出一张张沉默的面孔。那些跟着老者来的族人,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眼眶泛红,有的紧紧攥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