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海域·”极光之星”号,末日历第14天,傍晚17:58]
主餐厅在二层船中段,门是双开式的胡桃木双扇门,拉开之后一眼能从这头望到那头,大概四十米长、十五米宽,三盏水晶吊灯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悬着,灯光暖黄,照在铺了洁白桌布的长条自助餐台上。
餐厅很大。
地面铺深色实木拼花,踩上去有弹性。
二十张铺白桌布的圆桌分三排,每桌八到十个座位,大约七成满——三百来人。
餐盘里的食物分量不大,但确实是热的:面包、蔬菜浓汤、一小块煎鱼。
比过去三天的一人一根蛋白棒强了三倍不止。
这些人在船上靠罐头和压缩饼干撑到现在,这一顿热饭已经足够让大多数人的表情松下来。
大厅左侧角落,一群穿深色商务装的男人围坐两桌,体格壮实,手边放着对讲机——凛的保镖团,黑西装脱了外套,衬衫袖子卷到肘弯。
凛本人坐在他们中间,换了一件鹅黄色的和服,腰带上多别了一只绣着鹤纹的香囊,木屐换成了白色草履。
她正低头喝汤,筷子捏得很高,指节泛白。
艾琳站在最前方的小型讲台上,船长帽摘了,拿在手里,白色制服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她侧身看到了我,朝我点了一下头,示意我到讲台旁边站。
我没急着上台。我在靠后的位置站定,手插在裤兜里,开始扫人。
我在陆地上那二十二年里,在屏幕上看到这些脸的次数加起来可能比看到我妈的次数还多。
她们现在没化妆——十四天困在船上,没有化妆品,没有造型师,大部分人穿着登船时随手抓的衣服或者船方提供的客房浴袍。
但有些人的底子就是硬,素颜比很多人上镜还好看。
先是离门口最近的第三桌。
一个穿黑色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的女人侧身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盘在椅面上,另一条腿伸直,脚上踩着白色帆布平底鞋,鞋跟被她蹬掉了一半,露出包在棉袜里的脚后跟。
她的脸侧过去和旁边的人说话,下颌线极利落,从耳垂到下巴的弧度像刀削的,颧骨高,眼尾往上挑,瞳色深棕偏黑,眉毛修得很细,嘴唇没涂口红但天生颜色偏红,上唇薄下唇厚,唇珠鼓出来一小颗。
皮肤是冷白,白到颈侧能看见浅蓝色的颈静脉走势。
头发是沥青黑,齐肩,发尾微卷,乱糟糟地别在耳后。
她三十出头,演过一部现象级的职场剧,在里面演一个嘴毒心狠的投资银行副总裁——我刷到过片段,那条剧里的经典台词被剪成短视频传过几亿播放。
她叫杨幂。
她的腿是从腰开始算的。
目测光腿就有一米零五,从髋关节到膝盖是一条几乎笔直的线,膝盖骨小巧,下方小腿的腓肠肌修长收紧,脚踝两侧的踝骨凸得像两颗剥了壳的栗子。
牛仔短裤的裤腿只到大腿根,整条腿从根到脚几乎全裸在吊灯的光里,皮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绒毛,在侧光下泛金。
她盘在椅面上的那条腿的膝窝处,皮肤薄到能看见底下淡紫色的静脉网。
她的脚——踩在地上的那只——棉袜包裹,五根脚趾的形状透过棉布隐约可见,大脚趾最长,埃及脚型,脚背的弧度很高。
这腿真好看啊!我的目光从她的腿上移开,转向旁边桌。
一个混血面孔。
她坐在桌子最里侧,背靠椅背,一只手搁在桌面上转着水杯,另一只手拢在耳后拢头发。
她的五官不是亚洲人的配置——鼻梁高且直,鼻翼窄,从侧面看鼻尖微微上翘,眉骨突出,眼窝深,瞳色是偏琥珀的深棕,在吊灯下反出一圈暖金。
脸型窄长,颧骨线条流畅不突兀,下颌角清晰。
嘴唇厚,上唇的唇弓弧度很大,天然颜色偏红,像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不涂也红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