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选了。
她选了她最习惯的那一个。
凌晨三点,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声明。
写了三行,删掉。
又写了五行。
她想说那不是真的。她想说那个人不是普通朋友。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是真的喜欢她,想说请不要再去打扰她的家人。
她写到一半,手机亮了。
是法务长传来的讯息,转寄了一封基金那边的信。
【贵公司今日之公开说明已收悉。本基金将于下周重新启动签约程序。】
唐知夏看着那封信。
然后她看着萤幕上那份写到一半的声明。
她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她没有按下储存。
她把那份声明关掉了。
像她这辈子关掉过的每一个不该开的视窗。
隔天中午十二点,她站在港城码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告诉许若宁,没有告诉母亲。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色风衣,戴着口罩,把头发放下来,盖住半张脸。
下午一点,船开。
她坐在船舱最后面靠窗的位置,看着港城一点一点变小。
船舱里的人不多。一个带着孙子的阿嬷,两个背着潜水装备的年轻人,几个看起来是回岛上的居民。
坐在她前面的那个阿嬷,一直在跟旁边的人讲话。
【……就是那个女生啊,潮生那个,予晴的表妹。】
唐知夏的手指收紧了。
【今天早上九点那班走的。】阿嬷说,【我在码头有看到,揹一个很大的包,一个人。】
【欸,那个新闻……】
【对啊,就是她。】阿嬷叹了一口气,【可怜喔。这么乖的一个女生,每次在市场看到都笑嘻嘻的。】
唐知夏坐在后面,一动也不动。
今天早上九点那班。
从雾屿开往港城。
一个半小时,十点半到港城。然后这艘船在港城停两个半小时,下午一点,再从港城开回雾屿。
她现在坐的这艘船。
今天早上,载走了宋听潮。
也许就是这个位置。
最后面,靠窗的这一排。
唐知夏看着窗外的海,觉得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地被抽走了。
两点半,船靠雾屿。
栈桥上没有人在等她。
她拖着一个很小的行李袋,走下栈桥,走过那段碎石路,走了很久,才走到潮生。
潮生的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