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夏抬起头。
宋听潮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窗外,没有在看这本手册。
【为什么是这条线?】周景然问,语气很专业,【品牌故事里没有写。】
宋听潮没有转头。
【因为好看。】
周景然看了唐知夏一眼。
唐知夏没有说话。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一间很暗、很窄的照相馆里,宋听潮对那个头发全白的阿伯说,这组要洗得特别好看,因为是我这辈子拍过最好看的东西。
她想起那张照片的背面。
退潮以前,姐姐还是我的。
她把那条线拿走了,带回云京,做成了一个系列,在发表会的灯光底下说,一次旅行。
宋听潮也留下了一条线。
那条线,是唐知夏画的。可是第一个替它说出名字的人,是宋听潮。
一个给了它形状,一个给了它意思。然后两个人各自把它带走,留进了自己的人生里。
宋听潮把它画在一个她从零开始的品牌底下,印在每一件衣服的标签上,刻在仓库门口那块很小的金属牌子上。
三年没有改过。
不跟任何人说为什么。
【标志不动。】
唐知夏说。
林晚棠抬起头。
【你们不是来改这个的?】
【品牌升级,不代表每一样东西都要换。】唐知夏说,【这条线不用改。】
林晚棠看着她,看了很久。
宋听潮也转过头来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长桌上停了一秒。
然后宋听潮低下头,翻开自己面前那份资料。
【那就不动。】她说。
礼拜五,工作坊移到北岸训练池。
那是一座很深的室内训练池,最深的地方有十五公尺,水是一种很冷、很干净的蓝。
TIDE秋冬的新防寒衣要在这里做下水测试,宋听潮要拍,林晚棠要看,唐知夏要记下所有的东西。
更衣室在池边。
唐知夏坐在看台的第一排,膝上摊着笔记本,周景然坐在她旁边滑手机。池边,两个模特儿已经换好衣服了,正在做暖身。
宋听潮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那台相机。
她还穿着那件灰色的衬衫。
走到池边,她把相机放在脚边那个黑色的硬壳箱上。相机已经装进了水下机壳,透明的外壳上还挂着两盏小灯。她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唐知夏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衬衫底下,是一件黑色的潜水上衣,领口开得很低,贴着锁骨。宋听潮把衬衫脱下来,随手搭在池边的栏杆上,弯腰去拿蛙鞋。
唐知夏看见了。
在她左边的锁骨下方,胸口靠上的地方,一道很细、很细的黑线。
从左边高的地方开始,慢慢往下弯,到中间低一点,又轻轻地往上扬了一点点,然后平平地延伸出去,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