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选那天,宋总在最后一页画了一条线。】
唐知夏转过头。
【画在第二条底下。】林晚棠说,【我问她为什么。她说,这一条的代价,写得最难看。】
她停了一下。
【她说,会把最难看的写出来的人,大概没有在骗我们。】
林晚棠说完,就走了,去跟一个船长碰杯。
唐知夏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手上那杯酒。
最难看的那一条。
四年前,她站在序光大楼门口,对着二十几台摄影机,说了一句最好看的话。
普通朋友。
得体,冷静,滴水不漏。
她把那一杯,也喝完了。
后来的事,唐知夏记得得断断续续。
像一卷被海水泡过的底片,有几格很清楚,有几格整片都是白的。
她记得有人跟她碰杯,叫她唐总,说她的提案写得很狠。
她说谢谢。
她记得周景然在很远的地方跟一个人吵架,好像是在吵明年的预算,周景然拍了两次桌子。
她记得海风很大,灯泡一直晃,晃得她眼睛有一点痛。
她记得自己在找宋听潮。
不是找。
只是一直看。
看她站在哪里,跟谁说话,手上的酒有没有喝。
看她笑。
看她被一群潜水教练围着,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揉她的头发,她没有躲,只是笑着把那只手拨开。
每个人都叫她宋总,或是听潮,或是小宋。
没有人叫她小潮。
那是苏岚叫的。
唐知夏不知道她跟苏岚还有没有联络。
她又喝了一杯。
九点四十分,她从鱼市场走出来。
她本来只是想去洗手间。走错了门,推开以后,外面是海堤。
风一下子灌进来,冷的,咸的。她站在那里,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海堤很长,一路往黑暗里延伸。左边是海,看不见,只听得见浪一下一下打在消波块上。右边是一排路灯,昏黄的,一盏隔着一盏。
她沿着海堤往前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上,喀,喀,喀。
走到第三盏路灯的时候,她的鞋跟卡进了水泥地的一道裂缝里。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伸手去扶旁边的栏杆,没有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