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在厨房把最后几个碗碟擦干放进了消毒柜,关了厨房的灯,从走廊经过客厅的时候跟王淑芬对了一下眼神。
很短。
不到半秒。
周姐的眼神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说了句“夫人我上去了,有事喊我”,就上楼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晚上十点半。
二楼主卧。
主卧的灯关了,只有床头柜上面的小夜灯亮着,暖橙色的、很暗的光,刚好能看清床上的轮廓但看不清楚五官。
陆建国已经睡了。
穿着灰色的棉质睡衣躺在床的右侧,被子拉到了胸口的位置,左手搭在被子上面,右手枕在脑后,呼吸均匀深长。
嘴角微微翘着。
不是刻意的笑容,是睡着以后面部肌肉放松的状态下嘴角自然呈现的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让人心情愉快的梦。
王淑芬坐在床的左侧。
没有躺下。
穿着一件灰粉色的棉质睡衣,两条腿垂在床沿下面,脚上的棉拖鞋搭在脚面上半挂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
看着陆建国的睡脸。
小夜灯的暖橙色光在陆建国粗糙的、皱纹深重的侧脸上勾出了一层暗影,花白的头发贴着枕头散开来,鼻息很沉,胸口随着呼吸的节奏缓慢地起伏着。
五十六岁的男人。
入狱前也是这样睡的。
嘴角挂着那种满足的、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全世界都在按照他的意思运转着。
王淑芬看了很久。
然后把目光移到了对面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结婚照是二十多年前拍的了,照片里的陆建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乌黑浓密,笑得很灿烂,一只手揽着穿白色婚纱的年轻王淑芬的腰,另一只手比了个V字。
照片里的年轻女人也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淑芬把视线从结婚照上面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面的两只手。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有了细纹,骨节比年轻时候突出了一些,左手无名指上的金色婚戒在小夜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老陆。”
很轻的一声。
试探性的。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呼吸的频率没有变化。
确实睡着了。
王淑芬收回了视线,两只手在膝盖上面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站起来,把拖鞋踩正了,走到了窗边。
窗帘拉着。
没有拉开。
站在窗帘前面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床边。
把拖鞋脱了,腿收上了床,在被子里面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