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嚼。
咽下去。
又夹了一块。
一碟排骨和一碗汤全部吃完了。
碗筷洗好放进沥水架,抹布擦了一遍灶台台面。
走出厨房的时候路过了一楼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左转就是书房的门。
门关着。
灯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光线透出来。
陆明远的脚步在走廊里停了大概两秒钟,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书房门上,门板是深棕色的实木,铜色的门把手在壁灯的暖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斑。
门后面的那张皮椅上,四十八小时前,他的妻子穿着法袍骑在他父亲的身上。
那盏台灯的底座旁边,他的摄像头还在那里,绿灯还亮着。
转身,上楼。
二楼走廊的灯光比一楼更暗一些,只开了走廊中段的一盏小壁灯。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父亲和母亲都睡了。
婴儿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小夜灯的微弱蓝光和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次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有光,清禾还在改判决书。
或者没有。
陆明远推开了次卧的门。
沈清禾坐在床头靠着两个靠垫,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Word文档的界面,文档标题栏显示着“(2025)临中民终XXX号民事判决书”。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和一条黑色的家居短裤,头发扎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搭在右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出了那种不上底妆时特有的白净透亮。
“回来了?排骨吃了吗?”
“吃了。”
“味道怎么样?妈今天换了个做法放了点陈皮。”
“嗯,挺好的。”
“知行八点多闹了一阵,喂了奶以后睡了,你进去看看门关好没有,我刚才听到好像门没关严。”
“我看了,关好了。”
陆明远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了衣柜门的挂钩上,解开了领带放在了梳妆台的一角,衬衫的袖口解开往上卷了两道。
“今天律所忙什么?”
“一个建工纠纷的证据排序,三百多页签证单。”
“工期延误类的?”
“嗯,发包方主张逾期违约金,承包方抗辩不可抗力和设计变更,两边都有理,关键看签证单的时间线能不能支持变更主张。”
“签证单的证明力在司法实践里争议挺大的,你们那边法官怎么看?”
“还没开庭,周三才排。”
“嗯。”
沈清禾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看了陆明远一眼,凤眼里的光在台灯下显得清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