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靠在床头看着她做这些。
“换洗衣机里洗了就行,烘干模式走一遍,两个小时就好,她们回来之前干得了。”
沈清禾没接话,抱着团成一团的床单走出了卧室,脚步声在走廊上轻轻地往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脚步声又回来了。
抱着一条新的白色床单走进了次卧,展开来铺在了床垫上,四个角塞进去,手掌在床面上抹了两下把褶皱抹平。
枕头放回原位。
沈清禾的在左边,陆明远的在右边。
银色相框被轻轻推了一下,从偏移了十度的角度回到了正对床的位置。
然后沈清禾去了卫生间清洗。
水声从卫生间传来,持续了大约五六分钟。
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干净的棉质内裤,穿着刚才那件白色的宽松T恤,下面多了一条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头发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
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慢慢地躺了下去。
陆建国这时候也穿好了衣服,深灰色的长袖衫和黑色休闲裤,坐在床的另一边,靠着床头板。
沈清禾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没有开,灰白色的圆形灯罩在自然光里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乳白色。
卧室很安静。
洗衣房里隐约传来洗衣机运转的声音。“嗡嗡嗡”地低鸣着,是烘干模式启动以后的滚筒转动声。
“不管明远怎么处理。”
沈清禾的声音很平静,和刚才床上那些碎裂的呻吟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声线,回到了法庭上那种清晰沉稳的音调。
“我不会说是你强迫的。”
陆建国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沈清禾的侧脸在灰色光线中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抿着,凤眼平视着天花板,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冷漠也不是平静,更接近于一种做出了重大决定以后的、某种尘埃落定的平坦。
陆建国看了她大概三秒钟。
没有笑。
这是极其罕见的一个瞬间,从出狱到现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陆建国面对沈清禾的时候几乎永远带着某种笑容,或者是长辈式的和蔼微笑,或者是调情时的玩味坏笑,或者是征服以后的得意冷笑,或者是布局成功时的满意浅笑。
现在全都没有。
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眼神是认真的,嘴角的弧度是完全水平的。
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很小,但很确定。
洗衣房里洗衣机的声音还在低沉地“嗡嗡”响着。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在很高的地方缓慢地移动,预报里说的下一场雨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