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的条件。”
六个字。
说完以后嘴唇闭上了,闭合的方式和陆明远刚才一样紧,下巴同样绷着,凤眼里的那层充血的红还没有退干净。
陆明远听到了。
身体没有动,表情没有变,手也没有动,就是听到了。
沈清禾预想中的后续没有发生,没有“你确定?”的追问,没有“你想清楚了?”的二次确认,没有任何法庭上常见的“被告方是否理解协议条款”之类的程序性话语。
说了就是说了。
答应了就是答应了。
两个法律人之间的协议在没有书面文本、没有签名、没有公证、甚至没有握手的情况下,在一间暗下来的客厅里,在一张三人沙发的两端,以口头的方式达成了。
时钟的秒针在某个地方继续走着。
嘀嗒,嘀嗒,嘀嗒。
沈清禾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天已经快要全黑了,落地窗的玻璃从透光变成了反光,客厅内部的陈设开始在玻璃上浮现出倒影,沙发的轮廓、茶几的形状、两个坐着的人的剪影。
陆明远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两只手撑在沙发坐垫上,把上半身推起来,然后直起腰,双脚踩在地面上,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沙”。
走了两步。
横向的两步,从沙发的右侧移到了中间,再从中间移到了左侧。
站在了沈清禾的正前方。
沈清禾抬起头。
从下往上看着站在面前的丈夫。
光线太暗了,陆明远的脸大部分处在阴影里,只有额头和颧骨的位置因为窗外最后一点残余的天光而显出了一条模糊的轮廓线。
陆明远低下了头。
弯腰,上身前倾了大约三十度的角度,脸靠近了沈清禾的脸。
沈清禾没有躲。
没有闭眼,也没有偏头,就那样仰着脸看着他靠近。
陆明远的嘴唇落在了沈清禾的额头上。
很轻。
像一片纸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几乎没有压力,嘴唇和额头的皮肤之间的接触面积很小,大概只有拇指指腹那么大的一块,持续时间大约一秒半,然后就离开了。
不是丈夫亲吻妻子的那种吻。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不是深情,不是温存。
是一种盖章。
一份口头协议达成以后,最后的确认程序。
“从今天起,不用偷偷摸摸了。”
陆明远的声音从沈清禾头顶的位置传下来,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说话时候带出来的气息拂过了额前那缕碎发。
然后直起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