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不大,从藤椅到栏杆只需要三步。
王淑芬的手搭在了不锈钢栏杆的顶面上,栏杆在午后的阳光下晒得温热,手掌接触到金属表面的时候手指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又搭回去了。
从阳台往下看,院子里的那片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草坪边缘种着一排紫薇树,五月份还没到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和刚冒出来的嫩绿色新叶,院子最远处的围墙下面有一个灰色的垃圾桶,垃圾桶旁边是一辆锈迹斑斑的旧自行车,不知道是哪户人家丢弃的。
“这个家。。。。。。”
王淑芬开口了。
声音是从背对着沈清禾的方向传过来的,被阳台外面的空旷空间吃掉了一部分,显得有些飘、有些远。
“算了。”
两个字。
“算了”。
沈清禾不确定这两个字的意思是“算了不说了”还是“算了就这样吧”,还是更深的、一种把三十年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再也不打算翻开的“算了”。
也许三种意思都有。
王淑芬的后背在暗红色外套里面微微起伏了一次,不是深呼吸,只是正常的呼吸频率稍微加大了一点又回落了。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
转过来了。
身体从面向院子的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向了阳台里面、面向了沈清禾。
下午的光从王淑芬的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影子,逆光让王淑芬的面部轮廓变暗了,但那双眼睛仍然看得到,因为眼白在暗色的面部里反而更亮了一些。
“我只有一个要求。”
停了一下。
不是在斟酌措辞,是在给这句话预留足够的空间,让接下来的内容能够被完整地、不被打断地接收。
“不要让外人知道。”
说完以后又加了一句。
“不而是为了你们,是为了孩子。”
这最后四个字的语调变了。
“为了孩子”四个字里的“孩子”比前面所有的话都要重、都要实,像是整场对话里所有的情绪、隐忍、失望、心疼、疲惫,全部被提炼、压缩、灌注进了这两个字里面,其余的一切都只是外壳。
沈清禾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站了起来,可能是觉得坐着听这句话不对,可能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一个表示接受和尊重的反应。
“妈,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低马尾在耳后微微晃了一下。
王淑芬看了沈清禾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很多东西,多到沈清禾在那一两秒钟之内没有来得及全部解读,只捕捉到了其中几个碎片:有审视,有叹息,有一种“你还是那个穿着法官袍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年轻姑娘吗”的恍惚,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可能连王淑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怜惜。
然后王淑芬走了。
拉开推拉门。
经过沈清禾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秒。
是字面意义上的一秒。
脚步声“沙”了一下就停住了,然后又“沙”地迈出了下一步,但就在那一秒的间隙里,王淑芬的嘴唇动了,声音不大,大概只有站在旁边一臂之内的距离才能听清。
“还有。。。。。。”
沈清禾偏过头,看到了婆婆的侧脸,下巴的线条比进来的时候紧了。
“你好好对待明远,他是个好孩子,不该受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