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
是在给这句话足够的重量和空间。
“我才是你老婆。”
六个字。
从嘴唇间出来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加重语气,就是用最普通的、最日常的说话方式说出来的。
但这六个字比任何哭闹、质问、威胁都更有力量。
因为它陈述的是一个事实。
一个三十年来从未改变过的、被法律和户口本和共同生活的每一天共同确认的事实。
她是他的老婆。
不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不是唯一一个。
但是正式的那一个。
陆建国搂紧了她。
手臂的力度从“搂着”变成了“抱着”,把妻子的身体更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记住了。”
三个字。
声音闷闷的,像从棉被里面传出来的,因为嘴唇还贴着她肩膀上的布料。
王淑芬没有再说话。
闭上了眼睛。
台灯的暖光照在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上,深蓝色的睡裙和灰色的短裤混在被子和床单之间,两双脚交错着搁在床尾的位置,一双穿着浅灰色棉袜,一双光脚。
五十四岁的妻子和五十六岁的丈夫,躺在一张一米八的席梦思床上。
这张床在过去半年里承载过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另一种声音、另一组完全不同的动作和节奏。
但今晚它承载的是三十年。
三十年的争吵、冷战、和好、生育、劳累、失望、忍耐、习惯、以及某种已经被磨得没有棱角但依然存在着的东西。
那个东西没有名字。
也许曾经叫爱情,后来叫亲情,再后来叫习惯,现在叫什么不知道。
但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