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正在换弹夹,听到这话手指停了一下:“卓家?消息是他妈长翅膀了?”
“卓家一直盯着李家。”夹克男说,“咱们动手的时候,卓家的人估计就在附近。他们巴不得有人替他干这活,然后追上来把咱们灭了,李家和周家还得记卓家一个人情。”
车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瘦猴把弹夹啪地推进枪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操,那咱们这活儿干完了也不见得有命拿钱。”
“我就直说了。”瘦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防着车外面的人听到,“哥几个,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意思?”光头转过头。
“雇主不是让咱们直接处理掉这崽子吗?”瘦猴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咱们可以先拖一拖。先给雇主发个消息,说事儿办成了,拿第一笔佣金,五百万先到手。但是这崽子……咱们先留着。”
夹克男抱着孩子的手僵住了,胳膊不自觉地收紧,孩子被勒得发出一声闷哼。他赶紧松了松:“你要干嘛?”
“干嘛?你他妈说干嘛?”瘦猴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得吓人,“这是谁?这是李家的小孙子,周家的外孙!两家随便拎出来一家,家产够咱们吃十辈子的。咱们拿了雇主的佣金,等风头稍微过去点,再偷偷联系李家周家,跟他们要赎金——两头吃!”
“你疯了?”夹克男瞪大了眼睛,“李家和周家那都是什么人物?周家老爷子当年怎么起家的你又不是没听说过。真回过头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骨灰都给你扬了!”
“怕个屁怕!”瘦猴一挥手,扯到刚才撞伤的胳膊,疼得龇了龇牙,“就咱们今天干的这档子事,绑了李家周家的种,你就不怕他们查了?你以为弄死这崽子就查不出来?迟早的事!DNA、监控、线人——人家有的是手段。反正不管成不成功,咱们在国内都待不下去了,那还顾虑什么?多搞点钱啊!要死也当个富死鬼!”
“放你妈的屁!”光头突然炸了,嗓门震得车窗玻璃嗡嗡响,连孩子都吓得止住了哭声,“这活儿就是冲着弄死这崽子来的!你也不想想,雇主是谁?卓家!卓家为什么要弄死他?你给我动动脑子——因为只要这小崽子活着,李家周家就是铁板一块!他是两家唯一的血脉纽带,等他长大了,这两家的家业就他妈全是他一个人的!李家周家联手,卓家在道上就永远抬不起头!”
光头越说越激动,转过身来指着夹克男怀里的婴儿,唾沫星子喷了瘦猴一脸:“现在弄死他,李家怪周家保护不力,周家怪李家引狼入室,两家一乱,卓家就能一家独大!咱们只要把这事儿干漂亮了,以后跟着卓家吃香喝辣,还他妈用得着东躲西藏?你这脑子光想着捞一笔就跑——捞个锤子捞!有钱没命花有鸡巴用!”
“你信卓家?你说你信卓家?”瘦猴直接怼回去,手指差点戳到光头鼻子,“你他妈第一天出来混?卓家做事什么路数你没听说过?卸磨杀驴四个字,需要我给你写脸上吗?咱们这帮人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没数?工具!用完就扔的工具!真把活儿干成了,卓家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咱们!你想想——杀了李周两家血脉的凶手必须得死,卓家才能洗得干干净净!”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老三一边躲避后面的子弹一边吼道,车身又甩了一个大弯,所有人被惯性甩向一边,“现在还在被追杀呢,子弹都他妈打到后脑勺了,你们俩争这个有鸡巴用!”
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的叮当声,还有婴儿越来越弱的呜咽。
孩子嘴里的巧克力已经化完了,甜味没了,饥饿感又上来了,但这次他没力气哭了,只是小声地哼唧着。
“老六。”老三喊了一声从上车就没开口的人,“你说。”
车后排最角落的位置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直窝在那里。
他看起来不像亡命徒——白衬衫,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更像是个会计或者中学老师。
但这帮人都知道,老六说话最管用。
老六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外面子弹横飞,他的声音却稳得像在办公室开会。
“两条路。头一条,听光头的,把活儿干到底,现在就弄死这孩子,然后指望卓家保你们。但光头,我问你一句——卓家凭什么保你?你手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卓家不敢动你?没有。你们什么都没有。卓家动你们,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光头刚要开口,老六一抬手止住,那手势自然得像是习惯了打断别人说话。
“第二条路,听猴子的,先骗佣金再要赎金,两头吃。这条路比第一条更可行,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李家周家不是傻子,赎金交易他们会全程布局,你们几个的斤两,未必玩得过人家。第二——也是最要命的——这么干会同时得罪卓家和李周两家。到时候黑白两道全在追杀你,你打算往哪儿跑?火星?”
瘦猴张了张嘴,没说话。
老六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车子颠了一下,他动作都没停。
“所以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子?”所有人都看向他,连开车的老三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孩子留着。”老六把眼镜重新戴回去,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路上是保命符——追兵不敢往死里打,怕伤着孩子。到了地方是筹码——手上有这张牌,进可攻退可守。但是记住,既不联系李家周家,也不吃卓家的嘴软饭。孩子在我们手里,想怎么用,看情况再说。当务之急——”
他伸手指了指后挡风玻璃外紧追不舍的车灯。
“——是先逃掉后面这帮疯狗。”
“对!先他妈逃掉再说!”瘦猴第一个响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六说得对,现在吵来吵去有屁用,命都快没了!”
老三重新集中注意力到方向盘上。高速路的指示牌一闪而过——前方五百米,出口,盘山公路。
“操,要上盘山道了。”老三把枪扔给光头,“接住!你继续打,别让他们跟太紧。上盘山道之前给我压一波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