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的枪已经打空了,但他从杂物间顺了一把生锈的扳手,攥在手里挥了挥,嘴里大喊:“别过来!谁过来我砸死他!”扳手在空气中咣咣地磕在走廊护栏上,砸出几个火花。
三组的人立刻停了火,但枪口还是稳稳对着他。“你跑不掉了。楼下的同事,通报一下战果。”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一楼清理完毕,击毙两个,抓住一个。”紧接着二组也报:“后门清理完毕,抓住一个,没跑成。”
“听见了没有?你的人全没了。”三组领头的人往前走了半步,枪口微微放低,声音尽量放到平和,“放下扳手,把孩子给我,保你不死。”
那劫匪没话,只是死死抱住怀里的包裹,后背撞上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是水库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水声。
他突然转身,用胳膊肘撞碎窗框上残存的玻璃碴子,爬上窗台,对着一楼的空地跳了下去。
他落地的姿势歪歪扭扭,脚踝在碎石子上崴了一下,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往水库方向跑。
怀里的婴儿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在空旷的水库上空回荡。
“追!”
三组的人纷纷从窗户跳下去追,二组也从后面绕过来合围。手电的光在黑暗中摇晃,光柱交叉扫射,终于在水库上方那道防洪堤上找到了劫匪。
水库管理站后面是一个中型水库。
防洪堤是一道水泥浇筑的弧形高墙,高出水面将近二十米。
堤面上坑坑洼洼,年久失修,裂缝里长出野草,水泥表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
下面是急泄而出的一条小分流,水从泄洪口喷出来,砸在下游的河道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哗哗的水声震耳欲聋。
一个瘦削的男人站在堤面边缘。
他浑身是土,裤子上全是泥和血渍,脸上的汗和灰混在一起,糊得五官都快看不清了。
他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匕首,刀刃贴在孩子身上。
而孩子——几个月大的婴儿,此刻竟然不哭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把刀。
“别过来!”瘦猴嘶吼着,声音被水声盖住了一半,但他吼得用尽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捅下去!”
所有人停住了。十几个黑漆漆的枪口对着他,但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敢扣下扳机。
周语馨终于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她挣开了保镖——准确地说,保镖看到这个场景以后松手了。
她光着脚跑上防洪堤的水泥斜坡,脚底板被碎石子和生锈的铁丝划破了,留下浅浅的血印。
她跑到了最前面,站在离劫匪不到十米的地方,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才没有继续往前冲。
她看到了那个篮子。看到了篮子里那张模糊的小脸。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泪水混着脸上的泥土擦得乱七八糟,然后她看清了——是她的儿子。
那件连体睡衣是她亲手挑的,小恐龙的图案,她还记得李昂穿着这件衣服在地毯上爬的样子,记得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门牙的样子。
“昂昂!”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往下坠,像是腿突然软了。
保镖赶紧把她架住,她顺势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堤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伸出手,那只手在月光下白得刺眼,指向那个篮子,指向她的儿子。
“把他还给我。”她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求,沙哑的、破碎的、拼了命挤出喉咙的哀求,“你要什么?你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只要你说出来,我周语馨对天发誓,一定给你。你放了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了……求求你了……”
劫匪没回答。
他的眼睛在堤面上扫来扫去,看看前面那些枪口,又看看堤坝下面湍急的水流。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的同伙都被抓了,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这里,只有他手里这个婴儿是他活命的唯一筹码。
“把枪放下!所有人都把枪放下!”瘦猴劫匪咆哮起来,匕首的刀刃贴在婴儿的胸口,刀尖刺破了连体睡衣的布料,露出里面嫩白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