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梅被她这副黏人样缠得只能一只手得护着包,另一只手还得虚虚地揽着女儿的肩膀,脚下步幅被别得越来越碎。
夕阳暖洋洋地照过来,把娘俩贴在柏油路上的影子拉得细长,挨在一起。
“行了行了,我算看出来了,你不是饿了,你是想找理由不回家写作业。”
“我才没有!我作业今天发得可少了,我回家二十分钟就能写完。”
“那也先回家。”顾梅掰开她的手,装出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可眼里根本藏不住笑,“今晚给你做咕噜肉。早上出门前我让人带的那块猪里脊还搁冰箱里呢,再不做就不新鲜了。”
王芸薇“呀”地一嗓子,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她最爱的就是顾梅做的咕噜肉,糖醋汁黏糊糊的,肉块炸得外壳脆脆的,再配上一口热米饭,她能塞得嘴巴鼓成花栗鼠还不肯停。
她一把抓住顾梅的手,拔腿就往前跑,声音亮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妈妈最好了!妈妈万岁!”
顾梅被她拽着跑起来,笑得直抽气:“慢点慢点——女孩子家家的,成天不是在外面瞎跑,就是关在房间里玩游戏。我说你怎么就不能坐五分钟不动呢?刚刚才跟你说要有点女孩子样——”
“我就跑!”王芸薇连头都不回,短头发在风里朝后扬着,踢踢踏踏的脚步踩得人行道吧嗒吧嗒响。
顾梅被她闹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由着她拽着自己往前走,眉眼间全是宠溺,连摇头都像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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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一到家就甩掉鞋子,书包往玄关的小凳子上一丢,整个人光着脚蹿进客厅。
周语馨跟在后面捡起他的鞋子放进鞋柜,又把他随手扔在凳子上的书包拎起来,拍了拍底上沾的灰,才喊了一句:“先去洗手。”
“知道啦!”李昂应了一声,冲进洗手间,水龙头哗啦啦响了几秒就出来了,小手甩得到处是水珠子。
他也不擦,一溜烟跑到茶几前抄起遥控器,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熟练地打开电视,调到英文纪录片频道。
周语馨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个坐姿——盘着腿,背弓着,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电视里刚好播到一群三角龙被霸王龙追,镜头里烟尘滚滚,背景音乐又闷又紧。
她走过去把围裙系上,顺脚在他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坐好,别离电视那么近。”
李昂“哦”了一声,屁股往后挪了挪,但其实没挪几寸,眼睛根本没离开屏幕。
周语馨也随他,进了厨房系了围裙。
冰箱里有中午出门前处理好的一只黄油鸡,还有些蔬菜。
她拿出鸡和菜,洗了手,开始备菜。
刀切在砧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的。
中间她抬起头,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了一眼客厅,李昂正看到蛇发女妖的节目,一只电脑合成的美杜莎出现在岩洞里,满头毒蛇嘶嘶地扭着。
他居然不觉得害怕,反倒更兴奋,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周语馨收回视线,继续切菜,她不需要问他在看什么。
从三岁多开始,李昂就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别的孩子看动画片,看得哈哈大笑;他倒也不拒绝动画,但真正能让他安安静静坐上一个小时的,只有那些关于古代历史和神秘生物的纪录片。
有一次甚至为了看某部古生物节目,他连吃饭都端着碗坐在电视机前,周语馨叫了三遍“凉了”,他才不情不愿地扒了两口。
客厅里,电视里开始播一集关于“龙”的纪录片。
旁白是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讲一个北欧的村庄有人在湖里拍到了类似蛇颈龙的影子,画面切到一具不知道从哪个博物馆搞来的骨架模型,长长的脖子从暗红色的背景里伸出来,下面有人用英文采访一个戴眼镜的专家。
李昂听得比上课还认真,小嘴有时跟着重复两个词。
周语馨趁着蒸鸡的间隙走出来看了他一眼,正好他回头看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妈妈,他们说龙可能不是虚构的,有些人还在湖里看见过它。”
周语馨笑了一下,用厨房纸巾擦了擦手:“那你信不信?”
“我信。”李昂回答得很干脆,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又补了一句,“可是学校图书馆里的书说龙是古人想象出来的。我觉得那些书说得不对。”
他说完又像想起什么,挺了挺小胸脯:“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去那些地方看看,湖里到底有没有东西。”
周语馨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后,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
头发软乎乎的,还带着点从操场带回来的汗味。
她把茶几下面的拖鞋拿出来放到他脚边:“先把鞋穿上,地上凉。还有,电视再看十五分钟,然后过来吃饭前先写作业。今天的作业多不多?”
“不多,我二十分钟就能写完。”李昂眼睛没有挪开屏幕,脚丫子伸进拖鞋里,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