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芝的手一抖,那把小剪子从玄关柜子上滑下来,“啪”地掉在地砖上。她没去捡,整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
赵婉容也僵住了,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慢慢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
林秀芝转过头去看李景龙,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那个人……不是死了吗?”
李景龙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今天在何家,我们见了一个人。”他慢慢说,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他姓褚。褚擎的儿子。”
林秀芝的腿一软,扶着旁边的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赵婉容坐在对面,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看着周山海,声音发颤:“褚擎……该不会就是那个……?”
周山海点了点头。
赵婉容猛地捂住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慢慢弯下腰,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肩膀微微发抖。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风灌进来,把茶几上的纸巾吹得翻了一页。
褚擎这个人,得从很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李景龙二十出头,从香江最底层的码头做起,一天扛十几个小时的麻袋,晚上睡在货仓的隔间里。
有一年冬天,他在码头边上救了一个被工头欺负的姑娘,那姑娘姓陈,家里也是穷苦人,在码头附近的茶楼做帮工。
两个人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搭伙过日子,租了一间板房,一床薄被两个人盖。
那几年是真穷。
李景龙在外面跑生意,有时候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陈姑娘就在茶楼里洗碗,挣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李景龙每次回来,不管多晚,她都在板房里等着,灶上温着一碗粥。
有一年李景龙做生意被人骗了本钱,欠了一屁股债,年三十晚上债主堵在门口。
陈姑娘把压箱底的一对银镯子拿出来,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当了钱,替他还了债。
李景龙那天晚上蹲在板房门口抽了一整夜的烟,第二天天不亮就出去找活干,后来再也没提过那晚的事,但那个镯子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李景龙的生意慢慢做起来了。从码头到船运,从船运到地产,钱越赚越多,板房换成了公寓,公寓换成了别墅。
陈姑娘跟着他搬了三次家,每一次都收拾得利利索索,从不多问他在外面的事,也从不抱怨他应酬到半夜才回来。
两个人没有孩子。李景龙忙,她也从不催,只说等日子安稳了再说。
可日子从来没有真正安稳过。
生意做大了,挡了别人的路。
有人给李景龙下过绊子,有人在合同上做过手脚,这些他都熬过来了。
他没想到的是,有人会把主意打到陈姑娘身上。
那天陈姑娘一个人去街市买菜,走到巷口的时候,一辆没有牌照的货车从后面冲过来。
她躲了一下,人没撞到,但摔在了路边的石阶上,后脑磕在台阶角上。
货车跑了,路人把她送到医院。
李景龙赶到的时候,她躺在急诊的床上,脸色白得跟床单一样,还在对他笑,说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可那一跤落下了病根。她从那以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吃不下东西,夜里睡不着,有时候头疼得整宿整宿坐着。
李景龙请了最好的医生,买最贵的药,都没用。拖了不到两年,人就走了。
走的那天,她拉着李景龙的手,跟他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说我知道是谁干的,但你别去查了,查出来你斗不过。
第二件,她说我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没给你生个孩子。不然我走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得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