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荒野上最凶残的掠夺者帮派。
崇拜马力与血迹,把活人当牲口,把死人当路标。
雷恩跟他们打过三次交道,每一次都在对方的尸体上多添一道疤。
雨幕被车灯撕开。
三辆武装皮卡与一辆用推土机改装的冲撞车,像发狂的野兽般冲进视野,将一支由两辆厢型车与一辆牵引板车组成的车队死死堵在干涸的河床中央。
那支车队的侧面还印着早已褪色的标志,一个圆形的方舟图腾,底下写着细小的字,方舟议会,植物基因保存计划。
学者们的车。
书呆子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战斗结束得很快,或者说,屠杀结束得很快。
方舟的护卫显然不是豺狼的对手,两名持枪的保卫在第一轮扫射中就倒在泥里,鲜血被黑雨冲刷成淡粉色的细流。
剩下的两名学者举手投降,却被绳套套住脖子,直接从车厢里拖出来,脸朝下按进泥泞里。
然后,一个男人从冲撞车上跳了下来。
即便隔着一百公尺的雨幕,雷恩还是立刻认出了他。马库斯·瓦尔格。
他实在太好认了。
将近两公尺的身高,体格像是用石块堆起来的,裸露的手臂与胸膛上刺满扭曲的图腾与疤痕,光头在黑雨下反射着油光,鼻环随着呼吸晃动,嘴里的金牙在车灯下闪烁。
他披着一件由多块防弹插板与兽皮拼凑成的披风,雨水顺着披风的毛发往下滴,却无法让他感到一丝寒冷。
马库斯没有撑伞,也没有穿雨衣,就那样站在致命的黑雨中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场辐射的洗礼。
他的小弟们都躲在车门后面,用塑胶布盖着头,只有他敢用肉身去迎接天火的余烬。
【把箱子交出来,书虫。】马库斯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粗砺得像是砂纸在磨铁,【别让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数。】
他的靴尖踢着其中一个被按在泥里的学者。
那学者穿着破损的白色防辐射长袍,泥巴已经糊满全身,只能从体型看出是个年轻女性。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一个长方形的银色恒温箱,箱体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着绿光,代表里面的温度与湿度仍被精准控制着。
那就是伊甸种子库。
雷恩听过这个名字,在锈钉镇的酒吧里,萝丝曾压低声音提过,方舟议会用二十年时间收集的、能抗辐射的小麦与马铃薯基因原种。
谁拿到它,谁就能在未来的荒野称王。
难怪豺狼会出动首领亲自围剿。
【不……不行……这是……这是最后的……】女学者的声音细小却倔强,在雨声与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她抱着箱子的手却紧得指节发白。
一名豺狼帮众不耐烦地抓住箱子的提把用力拉扯,她整个人被拖行在泥泞中,白袍被撕开,露出底下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衣。
泥水顺着她亚麻金色的长发流下,雪白的颈侧因为挣扎而透出不正常的红晕,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屈服,只有近乎疯狂的执着。
她被另一名帮众揪住头发,脸被迫扬起,雨水直接打在她脸上。
雷恩看清了她的脸,二十多岁,知性而干净,即便满脸泥污也掩不住那种长期待在无菌室里养出来的纯净感。
与这片肮脏的荒野格格不入,像是一块掉进煤灰里的白绢。
艾琳娜·克里斯。
雷恩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一瞬间,荒野求生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如果死了,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