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长桌擦得发亮,倒映着水晶灯的光。
我还没坐定,门那头就进来一个人。
闻允翔。
比闻硕野年长些,肩膀更宽,眉眼却和他像一个模子里刻的,只是那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时,没有一丝温度。
他走到主位旁,没坐下,先隔着大半张桌子看了我一眼,又去看轮椅上的闻硕野,嘴角压了一下,才拉开椅子。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闻硕野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慢条斯理地把膝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手里翻着那叠档案,纸页一张一张掀过去,声音很轻。
他把钢笔搁在指间转了一圈,视线没抬。
闻允翔翻了翻面前的名册,忽然停住,指尖敲在纸上,节奏不稳。
“这一场,什么时候添了新面孔。”
他没点名,也没看我,话是对着桌子中间说的。助理刚要开口,闻硕野先一步把档案合上,搁在桌沿,指尖压着封皮。
“添了就是添了。”
他把钢笔旋开,帽套扣上,抬眼,那点病弱的散漫掐得刚刚好,谁也看不出他真的在乎什么。
只有我知道他搁钢笔的那只手,方才在车里还握着我的手腕数那道痕。
闻允翔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移了一趟,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把名册推到一边。他看我的那一眼,像在看一样不该出现在这桌前的东西。
闻硕野把那本名册拿过来,翻到某一页,推到我手边,动作自然得像吩咐助理倒茶。他没看我,声音低,只够我听。
“坐着,别看别人。看我就行。”
闻硕野把那本名册压在掌下,指尖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给谁听的节拍。
会议室里几个董事的目光还在往我这边飘,他就着那点飘忽的视线,把手机从外套内袋里抽出来,搁在名册旁边,萤幕亮着,上面是闻氏陪玩系统的后台页面。
“二公子,这一轮的议程是并购案的架构。”
助理躬着身把文件递过去。
闻硕野接过来,没看,反倒侧了侧脸,鼻翼在空气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熟悉我身上的味道的动作,只有我看得懂。
闻允翔坐在他的对面,十指交叠,手背压在桌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也不说话,只看着闻硕野翻页的手,那眼神越过桌面冷冷地落在我这一侧,像隔着一张长桌把我推出去。
轮椅上的闻硕野从容得过分。他把钢笔帽旋开,帽套套回去,慢慢在档案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纸页翻过去时露出上头那行笔锋。
那行字写的是并购对方公司架构,跟他方才拿出来的手机页面一模一样。
他就是要让人看见——他手里这套系统的来历,跟今天在座的这些人有关。
一位副总咳了一声,凑近闻允翔小声说了些什么。闻允翔的脸色沉了下去,嘴唇动了动,话没出口,先瞥了我一眼。
“你家二公子,什么时候开始带闲人进这种会议了。”
他已不再隔着话说,直接把矛头搁到明面上。助理的笔停在半空,满室的呼吸都矮了一截。
闻硕野像是终于听见了,慢悠悠把笔搁回桌上,纸页合齐,压在毯子的边角。
他抬起头,眼神还是那副散漫病气的样子,可落向闻允翔时,里面什么都没有。
“闲人在哪儿,哥你自己看。”
他把手机萤幕转过去,那亮着的页面正对着闻允翔的方向。
他另一只手垂在毯子下,我看不见,却能感觉那指尖搁在毯上某一处,轻轻按着,像方才按在我腰上那样。
桌上几个人顺着那块萤幕去看,会议室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