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强在对面嚼煎蛋。
吧唧吧唧。
他嘴里含着食物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好像是“你妈妈煮的粥不错”,我没听清。
也不想听清。
我低头喝了一口粥。
甜的。跟以前一样。
然后厨房的门开了。
妈妈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
盘子里是两根煮玉米,黄灿灿的,冒着热气。
她穿着检察官制服。
藏蓝色外套,肩章挺括。
象牙白衬衫。
冬裙。
肉色丝袜。
黑色低跟皮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
化了淡妆。
豆沙色唇膏。
细弯的柳叶眉,微微上挑的眼尾,显得媚意十足。
她左手端盘子,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的左手无名指空着。那颗婚戒不在了。指根上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稍浅的印痕,十五年的痕迹,在早晨的光线里像一个正在淡去的疤。
我盯着那根空了的无名指看了两秒。
她看见我了。
“明明。”她把盘子放在中岛台上。
走过来。
她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手掌贴着我的头顶。
温的。
指尖在我发旋的位置轻轻揉了一下。
她的手指比以前凉。
九月早晨不该这么凉的。
“妈妈给你拿玉米。煮了两根。你一根,”她顿了一拍,“郑叔叔一根。”
她的声音是平的。稳的。日常的那种温柔。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叫我吃饭的语气。可她的手从我头顶撤走的时候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爸爸呢?”我问。
她的背影顿了一下。
不是停步。
是走动中脊椎突然僵了一瞬,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然后又恢复了,脚步继续往前,她走向灶台去拿玉米,背对着我。
“你爸爸一早就出去了。”她的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温柔。平稳。“这几天又得加班。建材那边有个大单子在赶。”
“哦。”我说。
她拿着两根玉米从灶台走回来。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