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影是深紫色的,晕染到眉骨。
嘴唇涂得很满,上下唇都用唇线笔扩大了一圈,大红色的唇膏,亮面的,嘴角微微上翘,颧骨打了两道横扫的腮红,整张脸的底妆很厚,白得发亮,跟脖子有色差。
我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歌舞厅里的那种站街女的妆容。
我在片子里看过,那些在镜头前被男人按着的女人,她们脸上的妆就是这个样子,浓的,艳的,骚的,把一张正常脸变成一张“请来操我”的脸的妆。
妈妈在认真看。“嗯嗯。”她点着头。“眼线往上挑……对……我以前试过一次,太夸张了,上班不好看。”
“你上班谁看你的脸?”郑强笑了一声。“又不是让你在单位脱衣服。大不了下了班化,只给我看。”
妈妈没接话。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女人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琢磨。
“这个唇……怎么画?”
“唇线笔先描边,把嘴唇往外扩一圈。尤其是下唇,你的下唇本来就厚,嘟嘟的,往外多画两毫米就更骚了,填唇膏的时候不能填满,中间留一道高光,”他说着伸手摸了一下妈妈的下唇,指腹碾过她的唇珠,在早晨的阳光里,坐在我对面,当着我的面,“这里。看到了没有。高光打这里。”
妈妈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她没有躲。她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嗯嗯”着。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根漫到脖颈。蔓延到锁骨。
我低头喝粥。粥已经凉了。我喝了一大口。红枣枸杞卡在喉咙里。我用力咽下去,什么都不敢说。
郑强收起手机。夹了一口咸菜。嚼着。很随意地补了一句:“回头我陪你买化妆品。商场里有专柜。你那套该扔了。”
妈妈端起粥碗。“好。”她说。
一个字。平稳的。温柔的。像答应丈夫周末去逛街。
……
妈妈周末也有案子要处理,吃完饭匆匆上班去了。
郑强没走。
坐在桌边剔牙。
过了十几分钟,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声音不大,我没怎么听清。
然后他起身进了客卧。
门掩着。
我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余光一直挂在那条门缝上。
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很小,像卡片或者纸条,塞进了夹克内兜。
然后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换了我的旧运动鞋,他的解放鞋早被妈妈扔了,冲客厅喊了声“小顾我出去一趟”。
门关了。我一个人在家。电视开着。我不知道在看什么。
下午的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我盯着电视屏幕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手机震了一下,同学群里在聊游戏。我没回。
傍晚六点出头。
门锁响了。
郑强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两个盒子,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是长方形扁盒,黑色磨砂外表。
小的是方盒,白色,系着一根细绸带。
他用下巴顶住大盒子不让它滑,手肘夹着小盒子,用肩膀把门顶开。
鬼鬼祟祟的。
进门先扫了一眼客厅,看见我在沙发上,愣了半拍,然后咧嘴一笑,虎牙露出来。
“小顾在呢。叔叔买了点东西。”
他没多说。抱着两个盒子快步进了客卧。门关了。我听见里面翻东西的声响。塑料袋窸窣。盒子打开的咔哒。拉链拉开的呲呲。然后没声音了。
我没动。电视还开着。新闻联播的前奏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