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袍底下合议庭成员在翻材料。
法律援助律师低头。
旁听席上的法学院学生停止了记笔记。
记者的快门声“咔嚓咔嚓”响。
“老婆!!”
爸爸还在喊。可是妈妈看都不看爸爸一眼。
“婊子!!!”
这个词从爸爸嘴里炸出来的。他的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三根蚯蚓。
“你他妈是婊子!!你让他操你!!你帮他害我!!你们两个合谋!!”
法警冲上来了。
两个人一个按肩膀一个抓手臂。
爸爸被往后拽。
他的脚在地板上拖。
嘴还在动,“婊子!臭婊子!”,声音被距离和法袍和法庭的木质护墙板一层一层吃掉,他被拖出法庭侧门的那一刻,最后一声——
“许兰,你会遭报应的!!!”
门关了。
法庭安静了三秒。
旁听席上有人叹气。
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女法官,合议庭的陪审员,她摘下眼镜擦了一下。
不是眼镜脏了。
是眼睛湿了。
她小声对旁边的审判长说了一句什么。
审判长摇了摇头。
妈妈还在公诉席后面坐着。
她的表情是平静的。
只有爸爸喊“婊子”那一下。
妈妈的眼睛闭了一下,像被打了一下,然后睁开。
她平放在台面上的左手无名指,不自觉的抽了一下,像触电。
审判结束,法庭一楼大厅。
妈妈从电梯里出来。
黑色低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嗒嗒嗒。
公事包挎在肩上。
她的步速不快不慢。
像一个刚结束庭审的检察官去地下车库取车。
郑强在大厅柱子旁边等着。胳膊抱在胸前。三角眼盯着电梯口。看到妈妈出来,推离柱子,嘴角歪了歪。
妈妈走到他面前。郑强伸出粗糙黝黑的右手拍在妈妈的臀部,隔着冬裙布料,“啪”,响了一声,不大,可在空旷的大理石大厅里有回音。
一个经过的书记员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男人拍了女人的臀。可两个人都穿着得体,像夫妻,于是转回头继续走了。
“干得不错。”郑强说。嗓音沙哑。不多。四个字。手还在她臀上,揉了一把,掌心包住半边臀肉揉捏。
妈妈的身体往他那边靠了一下。肩膀蹭了他的手臂。她的嘴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回家奖励我。”